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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正启月，除夕，听雨轩

    除夕这日，上京落了一场大雪。

    苏今安站在院内，看着满墙挂满了白雪。三年前她和阿姐在墙垣下堆过雪人。阿姐的手冻得通红，眼睛却眯成一条缝，“今安，今日是我们的生辰，这是给你的新年礼物，明年我们还堆！保准比今年的好看！”

    可惜。没有明年了！

    “小姐！”墨春捧着新裁的衣裳进来，“老太太让罗嬷嬷送过来的，说是新年穿新衣，图个吉利。”

    苏今安收回视线，看着那件月白色的褙子，领口绣着石榴花，热闹又俏皮。

    颜色倒是阿姐喜欢的，图案的样式是她喜欢的。

    “祖母，记得可真清楚！”

    她换上衣裳，对着铜镜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丰润了一些，皮肤却还是白得没点活人气。

    脸颊上被苏盛抓的五个指甲印，淡了许多，几乎看不出几月前被抓时翻起的肉泥。

    搬回听竹轩这段时间，柳姓两人没怎么来招惹她，加上她又爱喝点酒，倒是能吃能睡。

    虽然有时候会梦到阿娘、阿姐，当然有时候也会梦到疯人塔，但醒来看见阿姐的房间，也就没那么害怕。

    “小姐！”墨春走了过来，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什么话直说！”苏今安收回视线。

    “今年年夜饭，老太太喊你去正厅吃。”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往年听墨春说过，阿姐都是一个人在偏院过的——阿娘是除夕死的，她不想太热闹，更不愿意和柳清浅一起过节。

    “知道了。”

    正厅，年夜饭

    正厅里烧着炭盆，暖和得很。老太太坐在上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

    苏季山坐在她右手边，柳苜蓿一袭米色长裙坐在他和柳清浅的中间，柳清浅则脸上堆着得体的笑，谈笑间，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苏今安。

    苏今安走进去，在老太太左手边坐下。

    “今欢来了。”老太太喜悦地拉起她的手，仔细在她身上瞧着，“这衣裳真好看。年轻姑娘，就该打扮得俏皮些。”

    柳清浅拉着一旁的柳苜蓿两人笑着，“母亲说的是，今欢回来这几月整个人鲜亮了不少，穿什么都好看。”

    “是呀，姑姑，大小姐底子好，穿什么都好看。”

    柳苜蓿倒是识趣，不像之前上来就喊‘妹妹’，这会儿倒是显得规矩多了。

    苏今安看了她们一眼，没接话。

    老太太也不理她们，只顾着给苏今安夹菜，“多吃点，瘦成这样，祖母心疼。”

    苏季山咳嗽一声，眉心紧皱，不悦道，

    “何时如此没有规矩，年夜饭也不知道同长辈行礼。”

    柳清浅原本僵着的笑容，瞬间舒展开来，佯装大度，

    “老爷，大过年的和孩子置什么气，无妨无妨！”

    苏今安起身，朝老太太行了个礼，又敷衍地朝苏季山和柳清浅行了礼。

    “祖母，父亲，母亲，安好！”

    语气冷淡，话一出口，她便坐了下来。

    不顾及旁人的又吃又喝，她确实饿了，尤其是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盯着她看的时候，尤其饿。

    她夹起碗中的一大块五花肉，塞进嘴里，

    “今安出殡的时候，我在坟前和她约定要吃三个月的素，好不容易期限到了，看到肉就有些馋。”

    这般喜庆的日子，提苏今安确实有些扫兴。

    正厅里安静下来。

    柳清浅端起酒杯，朝苏今安举了举，“母亲知道你思念妹妹，如今一切尘埃落定，过去的事情，咱们一笔勾销，咱们一起好好的。”

    苏今安面无表情，毫无波澜，她没有举杯，她不屑举杯。

    苏季山脸上有些挂不住，柳清浅的脸更是黑得下不来。

    柳苜蓿浑身绷得紧紧的，父亲和母亲入席前交代她，一定要对苏今安客气些，她此时，只觉得不值。

    苏季山冷冷看了苏今安一眼，不悦道，“母亲同你敬酒呢！”

    苏今安依旧没有说话，嘴里嚼着肉，丝毫没有端杯子的举动。

    柳清浅手里端着酒，表情难看至极，却不好发作。

    这个时候她若是当着老太太的面将酒杯放下，到时所有人都认为是她的错，同小辈太计较。

    可她这酒杯若不放下，面子折了不说，手就这般举在半空中也是极累的。

    柳苜蓿觉得柳清浅委屈，忍不住叨叨，

    “苏今欢，你太不识好歹了，没看到姑姑同你敬酒呢。”

    老太太重重地放下碗筷，眼底不悦。

    “这是苏家，何时轮到你说三道四了，话说你这过年也不回兖州吗？”

    “我....”柳苜蓿又是一脸委屈。

    苏季山端起酒杯自饮了好几杯，败了兴致。

    他起身准备离开，柳苜蓿上前搀扶，柳清浅也放下手中的酒杯。

    三人准备一道离开。

    苏今安的语气却冷了下去，

    “父亲，难道不知道我的伤还未痊愈，不得饮酒吗？”

    这么多年，谁会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哪怕是她娘亲也从未有过。

    “还是父亲忘了，今日是母亲的忌日！”

    苏季山怎么会忘，他只是不愿意想起而已。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甚至都怀疑，自己是否还在梦中。

    他曾经两个乖巧的女儿，死的死，疯的疯。

    可今日他就想好好过一个除夕，有这么难吗？

    柳清浅抱着柳苜蓿哭得梨花带雨。

    “都怪我，怪我忘了姐姐的忌日，也忘了是今安和今欢的生辰。”

    “可我昨晚做梦，梦到你娘亲托梦给我，沈家那边的亲事，她在梦里提起来了，母亲想着我和你娘亲的想法是一致的......”

    “总不能一直拖着......”

    苏今安放下筷子，看着她。

    “母亲，我娘的忌日，也是我和今安的生辰。你一定要说这些吗？”

    柳清浅的哭声停止。

    老太太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雷，

    “柳氏，今儿的年夜饭，你是存心不让大家吃安生？”

    .......

    夜已深，苏今安站在苏今欢的墓碑前，手中握着一壶酒，眼神迷离，

    “阿姐，今日你和娘亲一定很孤单吧！许多人都已经将你们忘了，连我也差一点就忘了！”

    “三年了。”她的声音很悲凉，“我在疯人塔里的时候，每天都数着日子过。我以为出去就好了。可出来了才发现......”

    她笑了笑，继续喝着手里的酒，

    “有些东西，回不来了！”

    冷风吹过墓地，枯枝沙沙作响，她忽然有些想哭，但好似没有眼泪了。

    疯人塔三年，再也没有眼泪了。

    “苏大小姐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坟头喝酒，当真好雅兴。”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开局抬棺手撕，嫡小姐不装了！ 第19章 除夕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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