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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今安跨过苏府门槛，被眼前的一幕瞬间定格。

    入目所及，满院白绫。

    从影壁到垂花门，从回廊到正厅，处处悬挂着白色的绸缎，在冬日的冷风里沙沙作响。

    纸人、纸马、纸房子.....

    灵堂设在正厅。

    正中央摆着一具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棺前立着灵牌，上面写着——

    苏家嫡女苏今欢之灵位

    丫鬟小厮来回忙碌着，却未见任何哀伤，仿佛这就是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儿。

    苏今安手指微微捏紧，极力控制着情绪。

    苏今欢。那是姐姐的名字，她会好好利用这个名字，让姐姐活得足够精彩。

    真正杀死姐姐的凶手，还给姐姐立了衣冠冢。她的野心昭然若揭，三年前是她疯了杀了阿娘，三年后是阿姐因收到她在疯人塔有难的消息，在离京路上被杀害。

    一件件，一桩桩。

    她步步为营，城府深沉，机关算尽，为的就是这一天吧。

    “大....大小姐，你怎么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院子里面无表情的下人们齐齐回头，看到苏今安和她身后的黑棺。

    下人们缩成一团，小心谨慎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熟悉又看着有些陌生的苏今安。

    是人还是鬼？

    眼前的大小姐，更瘦些，素衣里包裹着的仿佛只是一具骷髅，只要风一吹就会倒的样子。

    过去的大小姐，更圆润，气色更好，眼神也比她温和。

    苏今安收回目光，抚摸着姐姐的灵牌，勾起冷笑，

    “怎么？我的家，我回来很奇怪？”

    下人们立即摇头，摇手，

    “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担心小姐，我们以为你....”

    苏今安扫了一圈满堂白绫，压着声，调侃道

    “是呀，连牌位都帮我立好了，我若是今日不回来，看来回来的就是魂了。”

    苏今安轻轻抚摸着那块牌位，拿起牌位，翻过来看了一眼。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父苏季山立”

    “妹妹！”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灵堂侧面传来。

    苏今安回头，看见一个约莫十七八的少女从帘子后面走过来。

    那少女穿着素白孝服，头上簪着一朵白绒花，面容清丽，眉眼间竟和她阿姐有点相像。

    她迈着碎步快步往前，抓着苏今安的手，眼泪汪汪的。

    “妹妹，你去哪了？我和母亲很是担心！”

    “母亲？”

    苏今安直接甩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眼尾瞥了眼站在身侧的墨春。

    两人四目相对。

    “妹妹！”她重复着这两个字，眸中转瞬即逝的算计，“你不要怪父亲、母亲，他们收到你的死讯，悲痛万千，我感念父亲、母亲这些年对我的照拂，我决定以后作为他们的女儿替你养老送终。”

    好一个养老送终！

    苏今安嘴角的冷意蔓延至眼底，忽然笑出了声，越笑越近乎疯狂。

    在场所有的人都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近乎疯癫的大小姐，从前她的性子可比这沉稳多了。

    苏今安根本就不在意大家的想法，她将柳苜蓿逼进角落，眼底的癫狂一览无余。

    想来眼前这个自称姐姐的女人就是柳清浅的远房侄女柳苜蓿了。

    阿姐的信中有过只言片语，春夏秋冬四人在回来的途中也同她讲过。

    阿姐不过失踪才三个月，柳清浅就这般迫不及待让自己这个“远房侄女”认了干亲！

    还是自诩长姐相称，可笑至极。

    “柳苜蓿！”

    苏今安直呼她的大名，“这里是苏府，你确定你可以在人前直呼我为妹妹吗？”

    被逼至角落的柳苜蓿表情有一瞬间的惊恐，大气不敢出，随即便恢复楚楚可怜的模样。

    “大小姐，我是母亲的远房侄女.....”柳苜蓿的声音怯生生的

    “妹妹失踪数月，我和母亲日日为你祈福，盼着妹妹平安归来，万幸......”

    柳苜蓿双手合十，闭着眼睛，看起来一副好心肠的样子。

    “日日祈福....”苏今安一字一顿，哑然失笑。

    她转头看着站在灵堂门口同样一身素缟的柳清浅，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每个人听得清楚。

    “母亲的远房侄女，柳姓，却穿着孝服跪在苏府灵堂，母亲，你这个侄女倒是比你“亲女儿”还孝顺啊！”

    柳清浅就站在那处，不急也不恼，细细打量着灵堂内的苏今安！

    苏今安没有躲避她挑衅的目光，连装都不愿意装，直接迎了上去。

    她往前一步，柳清浅往后一步，如此反复，直到柳清浅靠至墙角，才肯罢休。

    柳氏！

    曾经不过是阿娘的一个丫鬟，当年她被人牙子卖进青楼是阿娘看她可怜，让当时还是榜眼的父亲将人赎了出来！

    而他却一步步靠着阿娘的钱财、舅舅手上的资源、外祖父在京中的人脉，才有了如今户部侍郎苏季山的地位！

    他们何时暗度陈仓的！

    苏今安又转头看了一眼跟前一脸委屈的柳苜蓿！

    那张脸与父亲的脸重合，眉眼间的神情如出一辙！

    或许，这一切都是一场人为的谋划！

    想到这里，苏今安的后背冒出层层冷汗！

    太可怕了！

    “欢儿！”

    一声“欢儿”，苏今安才回过神来，方才想得太出神，以至于柳清浅何时站在她的跟前，她都未曾发现！

    三年的苏家主母，她确实有了那么一点大户人家的派头！

    行为举止，也多了世家闺秀的风范！

    曾经，她可不是这样的！

    举手投足都是一股风尘的做派，谈笑间都是一些市井小民的市侩！

    “苜蓿这孩子重情义，知道你出事，日日哭泣！”柳清浅掩面，眼眶红了起来！

    “母亲也很是担心你！只是.....我瞧你这一路风尘仆仆，憔悴了不少。连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势，都和从前大不相同了。”

    苏今安看着她，沉默。

    柳清浅往前，声音变得更加“关切”：

    “欢儿，你还记得！小时候你最怕打雷，每次跑到我房间，有一次雷雨夜，你对我说了一句什么.....你可还记得？”

    灵堂里人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苏今安。

    她在试探，柳清浅在试探她到底是不是真的苏今安。

    苏今安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不怒反笑。

    “母亲记错了吧！”苏今安的声音不紧不慢，“小时候最怕打雷的是今安，不是我。我小时候，最怕的是黑！”

    她阴测测地笑着，看着柳清浅灰扑扑的脸色，补充道：

    “每次天黑，我都会跑到母亲房里，说：‘柳姨，陪陪我，我怕黑！’

    柳清浅的脸色彻底变了，‘柳姨’这个称呼是她还在做阿娘丫鬟时，苏今安两姐妹唤她的。

    她这辈子极力想摆脱的噩梦！

    如今搬到台面上讲，苏今安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柳清浅分不清了。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苏今欢，还是......

    苏今安没有给她任何思考的时间。她继续往前一步，声音忽然变得轻飘飘，

    “母亲，还有什么想问的，小时候的事情我记得可清楚了，要不要问问你过去是做什么的？还是再问问母亲年轻时还做了什么？”

    她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自己脸上的那几道被苏盛抓出的血痕。

    血又流了出来，顺着脸淌下来，滴在她白色的孝服上。

    她没有喊过一声疼，连眼都不眨，

    “还是你想问问，我在外面的这些日子，都经历了什么？”

    柳清浅感觉一阵阴风四起，正常人最注重的就是脸了，而她却这样对待自己的伤口。

    “你......”柳清浅的声音微微发颤，“你到底是谁？”

    苏今安脚步缓缓向前，任由脸上的血往下流，笑着说，

    “母亲，我是你的女儿啊！你怎么不认识了？”

    那笑容，比疯人塔里的疯子还可怕。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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