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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里的天黑得猝不及防，前一秒还天光大明，下一秒天就暗了下来。

    沿途两侧的侍卫手持火把，将这条道照得灯火通明。

    火光忽明忽灭地映在苏今安的侧脸上，那几道指甲印子看着更深了些，隐约能看到翻出的暗黑皮肉。

    脸是世家小姐的颜面，若是再晚一些处理，可能就会留疤。

    司马昱见凤凝华虽有愠怒，但看得出来她并不想大动干戈。他快步走向太后的马车前，恭敬开口，

    “太后娘娘，万福！我是司马昱，几年前有幸见过太后几次尊颜，今日再见太后这些年一点都没变！”

    司马昱难得能开口说一些漂亮话。

    女人总归是爱听的，权力、地位再高的女人，亦是如此。

    这招果然奏效。

    凤凝华想起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失踪数日，她急得抓肝挠肺，连着数日都未好好合过眼。

    原本想着自己憔悴不少，可眼前这个少年郎，三言两语打消了她的顾虑。

    她的面容微微舒展一些，挑挑眉，

    “说吧，你想为谁求情？司马家劳苦功高，这分薄面哀家自然是要给的。”

    司马昱生怕她反悔，紧跟着急促开口，

    “是，是为了苏今安。她……她曾与我有过婚约。虽然后来……但到底是我对不住她。她的长姐想带她回家安葬，却被这封道路给拦了下来。长姐一时心急，想要拿万两黄金的封赏来换取这便利，让她带妹妹的尸体回去。”

    凤凝华终于抬了抬眼皮，扫了一眼躺在地上已经呈死灰色的遗体，面不改色。

    随后她又将目光犀利地扫过眼前低眉垂眼的三人，手指微微敲打手柄。这三人各有各的算盘。

    她扯扯嘴角，看不出什么表情，将目光定在苏今安的身上。

    虽是粗布短衣，身材消瘦，倒也不难看出是个精细丫头。

    尤其是那眼神——她倒是想起了一位故人。只是，这故人已经三十年未曾见过了。

    “你就是苏季山的女儿？”

    苏今安听到父亲的名讳，眼眶立即湿润，流下热泪，哽咽道，

    “正是。几月前，我收到消息说我妹妹在疯人塔受尽折磨，奄奄一息，我想将她接回。三年前妹妹忽然得了失心疯，失手……”

    还未等苏今安把话说完，苏盛生怕太后有动摇，抢先道：

    “弑母！天大的罪孽！她哪里配回上京，必定是要挫骨扬灰！”

    “挫骨扬灰”四个字异常尖锐，尾音拉得细长。

    “太后，妹妹没这么恶毒，我想其中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缘由！”苏今安反驳。

    “狡辩！可你阿娘就是被她杀了，亲生女儿手刃亲娘！”苏盛紧跟其后，脸色涨红。

    苏今安忽然沉默了。

    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为何醒来就发现自己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她最爱的阿娘就死在她的房内。而前一日是她的及笄礼，阿娘亲手给她簪发：“过了今日，你就长大了。过些时日就可以嫁给司马小将军，就成为真正的大姑娘了。”

    司马昱见苏今安没了言语，以为是心虚，他上前解围，言辞凿凿，

    “哪怕是妹妹犯错，姐姐也是心疼的。她为了带妹妹回家吃了许多苦，这一路上一定是遇到了许多艰险。”

    “我妹妹一定不会杀阿娘，也许是你们错了！”

    苏盛冷笑一声，

    “既然重情义、爱分明，我记得送她去疯人塔这个决定，是你和你父亲做的，当时你并未反对。”

    凤凝华微抬下巴，一只手搭在嬷嬷手腕上。她倒是很有兴趣知道，这么尖锐的问题，苏今安会怎么回答。

    三年前，坊间传得这般热闹的弑母案，原主就在她跟前。

    只不过是一死半疯魔。

    苏今安看向躺在地上的那具尸体，慢慢走了过去。

    她很想将她叫醒，在心里，她无声地问：

    “阿姐，当年你为什么将我送进疯人塔？”

    可她知道，再也叫不醒了。这个秘密，她只能自己查。

    她擦了擦眼泪，握着阿姐的手，声音沙哑，

    “所以，我要带妹妹回上京。当年的事……我们苏家只听了一面之词，就把她送了进去。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想，是不是我们错了。现在，我只想带她回家，好好安葬。”

    亲情牌这一张打得非常好。凤凝华一心记挂着靖王殿下，苏今安的这一出，不禁让她感慨。

    宫中从未有过真心，哪怕是姐妹、兄弟，甚至连枕边的人亦是如此。

    如今，她也只剩下那么一个废物儿子，会说点好听话哄她开心。

    人却失踪了。

    “唉。”她叹了口气。

    “罢了，让她带着妹妹走吧。这总归是她自己挣来的。”

    凤凝华指了指地上被五花大绑的山匪，也算是给她找了个台阶。

    “既然不要那万两黄金的封赏，那哀家念及你顾及姐妹亲情，放你归家。你可还满意？”

    苏今安立即叩首，“谢太后！”

    司马昱见状，由衷地喜悦，紧跟着磕头，“谢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英明！”

    苏盛埋着一张脸，眼尾余光恶毒地扫着面前喜形于色的两人，咬紧牙关。

    “还愣着做什么，苏盛！将路解封，让你苏家女儿回去！”

    苏今安起身，看了司马昱一眼，欲言又止。

    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板车。

    苏盛跪在地上，看着苏今安的背影，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他缓缓起身，对身边的心腹低声道：“去，传消息给柳清浅。就说……那位大小姐，带着个死人回来了。”

    心腹领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深夜的冷风吹得人脸巨疼。

    凤凝华裹紧鼠皮风衣，在嬷嬷耳边低语了两句。

    嬷嬷下车从怀中掏出一瓶祛疤药递给苏今安，没了方才的严厉。

    忽然，不远处传来陌生的男声：

    “快，我们在这里！快去把马车里的老东西给绑了！”

    静谧的夜空，传来一阵阵的号响声。

    前方似乎有一支大部队朝这边奔来。

    深山老林之中，闪着无数只幽蓝幽蓝的眼睛。

    有经验的侍卫脸色骤变——那味道，是狼群。

    “是狼！是狼！”人群中尖叫起来！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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