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地脉蟠千瘴,残卷坠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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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念水境崩解的震荡余息缓缓归于沉寂,偌大的第二层溶洞重归阴冷静谧。
方才沉降下去的潭水顺着岩层缝隙缓缓回流,裸露出一圈湿漉漉的青黑石台,潭心豁开的垂直洞口幽深黝黑,径直向下绵延,直抵大地脉络最深处。
一股磅礴浑厚、封存千载的阴浊煞气自深渊之下翻涌而上,扑面而来。
相较于前两层零散散漫的雾霭邪祟,这股戾气凝练厚重、威压慑人。
俨然是西南整片地脉淤滞千年的本源浊气,经年吸纳山川阴翳、生人精气,尽数汇聚于此,化作镇守阵核的滔天凶煞。
尚未靠近洞口数丈,胸腔便已被沉沉压迫感裹缚,呼吸滞涩不畅,喉间泛起闷胀的滞涩感。
“下方便是第三层,地脉核心。”
林晚辞静立洞口边缘,垂眸凝视望不见底的幽暗深壑,语声清泠,裹挟着沉凝戒备,“前两层回廊迷雾、水镜执念,统统只是外围护障,用来迷惑、截杀贸然闯入之人。
此地,才是黑瘴溶洞的真正阵心,亦是西南整片次级阵法网络的中枢根基。”
青岚山阵眼,是单点锁脉;
迷雾回廊与执念水境,是覆面设防;
而这地底万丈深渊,才是掣肘一方山川气运的核心枢纽。
柳存彦布设的九州巨阵,层级分明、环环紧扣。
以无数山野小型阵纹汲取零散地气,再经由各地枢纽大阵收拢凝练,最终悉数输送至京郊黑山主阵,以此构筑那座搅动山河、割裂时序的凶煞布局。
陆时衍拧亮头灯,刺目的纯白光束破开洞口浓黑,笔直坠向地底深处,却依旧被厚重瘴气层层稀释,终究照不透渊底无尽昏暗。
他身形微侧,半步挡在林晚辞身前,体内武元顺势流转铺开,凝筑一方清宁屏障,将周遭腐蚀性极强的渊底煞气尽数隔绝在外。
“我先行探路,你紧随跟上,留意岩壁暗刺。”
话音落下,他五指扣紧岩壁凹凸石棱,踏着湿滑陡峻的岩阶稳步下坠,每一次落脚都精准预判松动碎石、悬空陷阱与暗藏煞芒,身形稳如磐石,不曾有半分晃荡。
林晚辞紧随其后,神识尽数舒展铺展,细致描摹沿途每一道隐刻的阵纹脉络,分毫疏漏皆无。
越是向下深入,地脉奔涌之势便愈发狂乱汹涌。
两侧岩壁之内,纵横交错刻满古老繁复的纹路,宛若蛰伏地底巨兽盘结交错的经络,死死禁锢一方山川地气,浊气流经纹路往复循环,千年不曾停歇。
垂直下坠数十丈,双足终于踏稳平整岩地,第三层穹殿全貌赫然展露在二人眼前。
这是一座天然形成的恢弘地底穹宇,穹顶高耸百丈,万千钟乳石垂落如森寒剑锋,林立周遭。
地面由整块玄色坚岩铸就,殿宇正中,一座丈许高台拔地而起,台身镌刻满晦涩上古篆纹,丝丝缕缕灰黑幽光顺着纹路缓缓流转。
整片溶洞所有地脉经络,尽数汇聚于此;整片黑瘴溶洞滋生的瘴煞,根源皆出自此地。
这座石台,便是西南地脉的阵核根本。
高台正中央,一具剔透晶棺凌空悬浮,纤尘不染。
棺内静静平铺一页泛黄帛卷,纹理古拙,笔墨苍劲,边缘历经岁月侵蚀残缺斑驳,正是九卷山河古册遗失的第三页残篇。
辗转西南秘境苦苦寻觅的目标,近在咫尺。
可越是触手可及,周遭压抑的凶险便越是刺骨凛冽。
林晚辞眸光骤然一凝,转瞬看破整套布局:“这是困核守帛大阵。”
“以地脉石台为锁,以山河残卷为饵,借整片渊底浊气化作杀伐攻势。”
“但凡有人贸然伸手拾取古卷,阵纹即刻彻底暴走,地脉逆流倒灌,瘴煞漫天喷发,瞬间封死整座穹殿所有退路,将入局之人绞杀于阵核之内。”
柳存彦筹谋缜密,心性阴鸷至极。
他并未将残卷藏匿于偏僻暗隅,反倒明目张胆置于阵眼正中。
以至宝勾起闯入者贪念,再借守阵杀机一网打尽,千百年来,无数踏足此地的隐士高人、寻秘行者,尽数折损于这临门一步。
陆时衍扫视穹殿四周阵纹排布,沉声发问:“彻底拆解阵法,需要多久?”
“一炷香时限。”
林晚辞语速迅疾,“我必须近身石台,逐层疏导淤堵地脉,循序渐进拆解守卷杀阵。”
“施法过程中阵法会持续爆发戾气冲击,我心神尽数凝于纹路,无暇兼顾周身防御,外围所有突袭煞刃、幻境袭扰,全都要由你独自抵御。”
此番配合,凶险远胜青岚山一役。
昔日青岚山尚可一边破阵、一边稳住周遭攻势,彼此尚且留有喘息余地,如今在地脉核心,却是直面千年固化阵基的强行拆解。
但凡分寸稍有差池,阵核骤然崩裂,西南整片地脉尽数失控崩塌,二人皆会掩埋于万丈地底。
陆时衍微微颔首,神色平静笃定:“你安心拆解阵法、取回残卷,所有煞气侵袭、阵刃突袭,尽数由我拦下。”
语毕,他跨步而出,驻守在石台三丈开外的关键方位。
身姿挺拔如苍松劲柏,浑厚武元尽数倾泻而出,澄澈金芒交织成密不透风的防御壁垒,牢牢笼罩阵核外围整片区域。
四处逸散的狂暴煞气撞上屏障便即刻消融溃散,分毫难以向内渗透。
外围防线,固若金汤。
再无后顾之忧,林晚辞抬步走向中央石台。
指尖凝起温润纯粹的归序灵气,缓缓落向台面奔窜的漆黑阵纹。
千载淤堵沉疴,尽数盘踞于此。
灵气渗入纹路刹那,整座地底穹殿猛然剧烈震颤。
轰隆——
震耳轰鸣自地腹炸开,穹顶碎石簌簌坠落,整片空间摇晃不止。
原本循序流转的阵纹骤然失控暴走,无数黑芒狂窜翻涌,渊底浊气汹涌喷薄,凝成万千锋利煞刃,铺天盖地朝着石台中央劈斩而去。
守卷绝杀阵,正式全面启动。
殿外防线,陆时衍屏障全开,直面席卷而来的煞刃洪流,立身原地不避不退,仅凭一身武道根基硬撼滔天攻势。
掌风起落间刚气激荡,每一次出手都碾碎成片阴浊瘴气,崩碎漫天虚实交织的刃影。
一波又一波狂暴阵力持续冲刷护体罡气,岩壁震颤不休,浊气翻涌似海啸。
凌厉煞气反复劈击之下,他衣衫多处被劲气撕裂,肩头、脊背、小臂绽开细密血痕,渗出血丝,双脚却始终扎根岩地,未曾后退半步。
他守住的不止一座石台,更是她破阵求生的依仗,是文武两脉跨越千年的宿命前路。
石台之内,林晚辞摒弃周遭天摇地动的乱象,心神全然沉浸阵核肌理。指尖灵气循着既定脉络缓缓游走,一点点抚平错乱千年的纹路,疏导淤积百年的地脉浊气。
节奏不能快,步骤不能急,分毫差错都容不得。
疏导次序一旦颠倒,阵核顷刻炸裂,西南山川地脉便会迎来倾覆之灾。
一守外邪,一理内紊;武御千瘴,文复地序。
两个人各自恪守阵地,双线承压,于绝境之中稳步瓦解千年阵基。
时间一点点流逝,狂暴阵力由鼎盛缓缓衰弱,漫天煞刃日渐稀疏黯淡,石台之上漆黑纹路逐一褪去光泽,归于沉寂平和。
一炷香时限堪堪到临。
最后一缕淤积浊气被灵气疏导散尽。
困核守帛大阵,彻底拆解归寂。
地底轰鸣戛然而止,漫天沉降瘴气缓缓平息,整座穹殿重回安稳,包裹晶棺的层层护阵结界,也随之消散无踪。
林晚辞轻抬指尖,稳稳捏住棺中泛黄帛卷。
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古朴纹路厚重沉凝,承载九州秘局的第三页山河残卷,终于挣脱阵核禁锢,落于掌心。
三页残卷同聚一处,彼此纹路相互呼应,漾开温润共鸣微光。
细碎纹路于半空交织明灭,隐约勾勒出九州大阵整体框架:江南、西南、东海、漠北、雪域,五大枢纽阵根轮廓,已然显露雏形。
林晚辞垂眸端详手中残帛,神色愈发凝重清冷。
三页残卷相合,她已然明晰全貌。
柳存彦打造的九州噬灵大阵,从不是单一阵法,而是五处枢纽、百道辅阵、万处据点交织而成的无边巨网。
山河处处布杀机,四海遍地设迷局,整片九州大地,早已深陷罗网之中。
陆时衍缓步走近,气息略显起伏,肌肤遍布细密创口,目光依旧清亮,落向那卷古帛:“集齐三页残篇,便可窥见完整布局了?”
“不过窥见冰山一隅。”
林晚辞将残卷仔细收好,贴身藏入衣襟,“但足以证实,偌大天下,早已尽数纳入他的阵网之下。”
青岚山初启线索,黑瘴溶洞印证猜想。
第一程秘境寻访,就此落幕。
只是二人眉宇之间,不见半分松懈释然,唯有化不开的忧虑。
三页残卷现世,前路布局已然铺开,东海孤岛、漠北戈壁、雪域寒渊,余下各处秘境愈发凶险,困局层层叠叠。
千年棋局缓缓掀开帷幕,而他们,方才踏入棋盘腹地。
陆时衍抬眼望向上方来时的通路:“阵核已破,瘴气本源消散,即刻撤出溶洞。”
二人转身循着原路折返,稳步离开这片地底渊薮。
黑瘴溶洞千年封禁自此解开,西南地脉重归通畅顺遂。
可九州暗流早已汹涌澎湃,真正的惊涛风雨,才刚刚席卷四海八荒。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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