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诺赴险途,残卷初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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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撩动鬓边碎发,林晚辞脚步骤然顿住,她缓缓侧身回望。
落日熔金,暖晖尽数铺洒在陆时衍肩头,墨色户外衣料镀上一层温润橘光。
男人眉眼依旧清冽冷寂,方才那句结伴同行的邀约,语气笃定恳切,绝非随口寒暄的客套之词。
千年孑然独行,她早已习惯凡事独自扛下。
身负古朝遗孤的身份,攥着一族血海冤屈,平日里本就不敢与人深交,更别提和初识不久的外人,一同奔赴遍布阴煞杀机的隐秘秘境。
九州各地遗留的古阵节点步步藏险,幻境缠身、煞气突袭皆是常事,一旦同行遇险,反倒会无端连累旁人,这是她最不愿见到的局面。
“不必劳烦你相伴。”
林晚辞语气平和,婉拒的得体有度。
“实地勘察本就是我的本职工作,途中风险我自有应对方案,不该无故拖累旁人。”
疏离的界限划分得清晰明白,她并不打算接纳这份同行邀约。
陆时衍并未流露半分不悦,也没有一味纠缠劝说。
目光望向连绵起伏的层叠山峦,远山深处云雾萦绕,隐约裹挟一缕灰蒙蒙的浊气。
他沉声直言利弊:“青岚山不过江南地界一处小型外围辅阵,今日你接连封禁数十处阵眼,心神透支、面色发白,疲态已然十分明显。
往后去往更深的秘境,山崩地裂、幻影袭扰层出不穷,你精通地脉阵法,却欠缺近身自保的本事,孤身独行太过凶险。”
方才破阵过后她气虚苍白的模样,陆时衍全都看在眼里。
她能勘定天地脉络,却护不住血肉身躯,这是无法回避的短板。
林晚辞默然不语,无从辩驳这番实话。
自幼研读林家世代相传的脉理典籍,毕生心血尽数投入勘地、辨脉、破阵、疏导地脉淤堵之上,家族修习的法门偏固本守御,从未侧重近身搏杀。
加之当年穿越时空夹缝时神魂受损,千年以来肉身素来孱弱,猝不及防的落石、煞气突袭,她确实很难及时躲闪。
“我常年游走各类无人绝境,潜行迂回、避险突围、近身御敌都有经验,只做你的随行护卫。”
“你的过往、私事,我一概不打探、不插手。”
陆时衍坦荡直言,不带半分功利心思。“只谈合作,互不窥探隐私。”
“你辨识阵局、定位症结,我扫清前路危机、抵挡一切突袭,彼此各取所长。”
他主动划定相处边界,绝不逾矩打探隐秘,恰好击中林晚辞最为顾虑的地方。
漂泊千年,她素来提防旁人窥探身世,可眼前之人明明察觉她藏有秘密,依旧恪守分寸、绝不深究,再加上他一身正统武骨天生克制阴邪煞气,能大幅削弱阵法侵扰,这份助力无可替代。
暮色沉沉压落山野,山间气温骤然走低,赤红枫叶随风簌簌飘落。
林晚辞静思片刻,终于缓缓点头应允:“可以临时结伴前行,若是往后我决意独自上路,还希望你不要阻拦。”
“理所应当。”陆时衍干脆应下。
没有歃血立誓,没有繁文约定,仅凭二人默契与分寸,临时结伴的盟约就此敲定。
二人顺着恢复通畅的山道缓步下山,山间迷雾散尽,手机信号全面恢复。
半途偶遇数名被困山腰、惶恐不安的徒步游客,见通路大开,人人面露喜色,连连向二人道谢。
只当是山间雾气自然消散,无人知晓是二人合力破除迷阵,方才换来生路。
行至山脚民宿聚落,夜色彻底笼罩整片山野。
二人分别入住两间相邻的民宿,相约翌日清晨碰面,复盘青岚山地脉遗留痕迹,深挖迷阵发源线索。
夜深人静,林晚辞独坐窗边木桌,桌上平铺一张泛黄手绘地形图。
这是她漂泊现世多年,辗转各地亲手描摹而成,密密麻麻标注九州全境地脉淤塞点位。
江南水岸、东部滨海、西北荒漠、川蜀深山、雪域高原,每一处红色标记,都代表一座古阵遗留的秘境险地。
指尖轻轻摩挲青岚山那枚红点,心绪纷乱起伏。
今日与陆时衍相逢,绝非偶然际遇。
大昭陆氏将门忠烈,世代与钦天监林家交好,一文一武拱卫朝堂,当年双双遭到柳存彦构陷屠戮。
她一直以为两支忠良血脉尽数覆灭于浩劫之中,没想到千年之后,陆氏后人隐于市井,身负正统武运气韵,恰好与她相遇。
一族借时空夹缝送走独苗,一族隐姓埋名蛰伏百年,跨越漫长岁月再度相逢,究竟是机缘巧合,还是宿命早已注定?
思绪纷乱间,她伸手取出贴身妥善安放的一卷黄褐色帛片。
布料老旧腐朽,边缘残缺卷翘,纹理古朴粗糙,是早年她在荒山裂隙偶然寻得,也是九卷山河残卷的开篇第一片。
帛面镌刻半截残缺阵纹,笔法古拙晦涩,恰好与青岚山迷阵的构筑本源一脉同源。
今日破解整座山谷幻境之时,她便已然察觉二者同源同根。
林晚辞指尖抚过斑驳纹路,心中生出猜想:九卷山河帛册拆分散落九州,每一截残卷,对应一处噬灵阵支点,青岚山便是第一处。
剩余七份碎片,必然藏在其余七座秘境深处。
倘若集齐全套残卷,便能完整窥见柳存彦布设九州大阵的全盘布局,解开当年时空撕裂的真相,找到重返大昭王朝的门路。
这是她流落千年,距离家族冤屈、时空本源最近的一步。
“前路秘境凶险逐层递增,有陆时衍同行,的确稳妥不少。”
她低声自语,细心将帛卷收好,封入贴身布囊。
隔壁院落,陆时衍立在廊檐之下,借着夜色微光翻看宗族代代相传的手记古籍。
泛黄纸页寥寥数行文字,记述着前朝旧事:钦天监林氏,执掌山河阵脉,为世代至交,祸乱离散,后世如若遇见通晓勘脉归序之人,需倾力相助,不计得失。
祖训传承数百年,从前他只当作尘封旧事,直至遇见林晚辞,才恍然读懂宗族世代蛰伏等候的真正缘由。
宿命契机,已然就在眼前。
翌日拂晓,山间薄雾氤氲缭绕,二人准时在民宿门前汇合。
陆时衍身着干练工装,登山包塞满静力绳索、急救敷料、便携开山短刃全套野外装备,提前拟定两条勘探路线:
其一去往昨日主山谷,排查地底遗留阵基痕迹;其二奔赴西侧断崖,昨夜地脉震动致使崖壁大面积剥落,岩层缝隙之中,极有可能留存阵源本体。
“直奔西侧断崖。”
林晚辞当即敲定路线,“主山谷只属于幻境表层节点,承载整套阵纹根基的核心器物,多半藏在断崖岩层深处。”
二人避开人流密集的观光步道,穿行荒僻野径重回青岚山腹地。
断崖之下乱石堆积如山,昨夜山体崩落剥落大片岩壁,裸露沟壑间萦绕一缕淡黑色浊气,即便幻境消散,阴冷滞涩的气场依旧清晰可感。
陆时衍先行上前,仔细排查崖壁松动碎石,确认不存在塌方隐患,才示意林晚辞靠近勘察。
岩层裂缝纵深数米,内里漆黑幽深,林晚辞俯身凝神铺开地脉感知,片刻开口:“裂缝最底端存有物件,便是这片迷阵的阵源载体。”
陆时衍取出强光手电,光束刺入幽深裂隙,岩壁夹缝之内,一卷干枯卷曲的古帛静静嵌在石缝之间,正是九卷山河残卷的第二截碎片。
“我下去取。”
他将安全绳牢牢拴在崖顶古树主干,顺着崖壁缓慢垂落,侧身探进狭窄石隙,动作轻缓取出帛片,全程刻意避开周遭残留浊气,防止诱发阵力异动。
重回崖顶平台,陆时衍将残破帛纸递至林晚辞手中。
两片残卷两两贴合,残缺纹路严丝合缝咬合一处,转瞬漾开一抹浅淡暗金微光,一股厚重却残缺的地脉气流四散漫开,转瞬归于沉寂。
林晚辞攥着拼接完毕的两页帛卷,神色愈发凝重。
“九卷山河帛册四散九州,青岚山只寻得两页,仅仅只是开端。”
她抬眼望向辽阔山河,“雾都溶洞、东海孤岛、漠北荒原……余下七处秘境,藏着剩下所有残卷。
柳存彦当年布设的九州噬灵大阵,完整布局尽数记录在这九卷帛书之内。”
陆时衍凝视契合的纹路,面色沉肃:“也就是说,现世层出不穷的诡异秘境,全都是千年前这座巨型阵法遗留下来的残骸?”
“没错。”
林晚辞轻轻颔首,“当年大阵落成,直接撕裂时空壁垒,我也因此坠入千年之后。
唯有集齐九卷,才能查清时空裂隙成因,寻得重返古朝的路径,彻查林家满门惨遭屠戮的全部真相。”
至此,二人结伴同行的目标彻底明朗。
一人寻觅残卷溯源过往,洗刷家族百年沉冤;一人恪守先祖遗训,守护同脉知己。
漫山红叶摇曳,前路万里迢迢。
青岚山的相逢只是开篇,踏遍九州寻觅残卷的漫长征途,自此正式启程。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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