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王家反击,璃迎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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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马蹄声在破晓前戛然而止,三骑未及叩响县衙大门便已折返。消息传回城南王家老宅时,天光已泛出灰白。
姜明璃是被灶上药罐沸水扑出的声响惊醒的。
她起身披衣,推门而出,晨雾未散,院中青石板湿漉漉的,昨夜落过细雨。药童蹲在灶前手忙脚乱掀开盖子,听见脚步声回头,脸色发紧:“女官,街上……不太对。”
她没问哪条街,也没追问他说什么,只走过去接过药勺,轻轻搅了两下,将火势压小。
“说。”
药童咽了口唾沫:“西市陈记米行今早关门歇业,贴了告示,写着‘近闻有妇人借势乱纲,蛊惑人心’。李家油坊也不收咱们铺子的单据了,说是‘避嫌’。还有人看见周府管事天没亮就进了县衙,手里提着个乌木匣。”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巷口卖豆腐的老张头,见我提药箱,竟躲着走了。”
姜明璃舀起一勺药汁,对着光看了看颜色,又倒回罐中。汤色清褐,无絮无渣,煎得正好。
“门照开。”她说,“药照送。谁不收单据,记下来,回头结账。”
药童愣住:“可他们都在传……”
“传什么?”
“说宫里有人讲,有个女官不安本分,妄图动摇礼法根基,连累朝廷清誉。虽没点名,可谁不知道说的是您?”
她将药罐离火,搁在一旁晾凉,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衫穿上。素色布面,领口磨出毛边,袖口还沾着昨日研药时蹭到的一点黄粉。
“王家终于知道是谁动的手了。”她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琐事,“也终于没法再求人了。”
药童不敢接话。
她转身进屋,从柜底取出纸笔,铺在案上。墨是半干的,她加了点水调匀,写下三个词:
查源。
固证。
待机。
写完吹了吹墨迹,折好塞进抽屉。动作利落,没有丝毫迟疑。
她不是没料到这一步。布局之初她就想明白——若王家只是瘫在原地等死,反倒不值得她费这么多心思。唯有能爬起来反咬一口的猎物,才配让她亲手了结。
但她未曾想到,对方竟敢往宫里递刀。
外面传来扫地声,老仆在院门口清理落叶。她走出去,接过扫帚,一下一下扫着门前积水。巷子异常安静,平日此时已有叫卖声,今日却只有风卷枯叶打转。
一个穿青布短衣的汉子匆匆走过,认出她,脚步一顿,低头快步离去。
她未拦,也未多看。扫完最后一片叶子,把扫帚靠墙放好,回身对药童道:“去趟当铺,查查最近有没有人拿王家族印拓过东西。别说是我让你去的,就说你想赎当,看见柜台上有个印子像你家祖传的,想问问是不是真品。”
药童点头要走,她又补一句:“顺便看看,最近有没有人打听我的事——比如我每日进出时间,见了谁,说了什么。”
药童应声而去。
她回到屋里,打开暗格,取出“王案”簿。纸页翻至最新一页,提笔添上一行字:“敌反扑,用谣。手段低劣,然可伤民望。”
笔尖微顿,又补了一句:“宫中起风,必有内应。查尚药局、内侍省往来名录。”
写罢合上簿子,锁回暗格。动作如常,稳而无声,手指未有一丝颤抖。
她坐回桌前,端起茶杯喝了口冷茶。涩味冲喉,她皱了下眉,却未放下。
谣言最怕什么?是澄清吗?不是。是沉默。是任它疯长,直至露出破绽。
她不怕他们说她图谋不轨。她只怕他们什么都不说。
只要开口,就有痕迹。只要有痕,她就能顺藤摸根。
正想着,老仆进来禀报:“东街刘娘子刚才悄悄来过,留了个荷包在灶上,人就走了。”
她起身去看。灶台角落放着个旧蓝布荷包,针脚粗糙,像是随手缝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块干饼,还有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
她展开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小心厨房,有人往你药里掺灰。”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息,随后将纸条烧毁,灰烬倒入药渣桶。干饼留给老仆吃了。
她没问刘娘子是谁。这种时候敢递消息的人,多半是曾受王家欺压的街坊。她们不敢露面,只能如此偷偷传信。
她心怀感激,但不依赖。
她需要的是证据,不是善意。
中午时分,药童回来了,脸色比早上更白。
“当铺掌柜说,前日有个穿灰袍的男子来拓过三次族印,付的是王家油坊的银票。他还记得那人左耳缺了个角,像是被刀削过。”
她眼神一凝。
“继续说。”
“那人打听您最多的事,是‘是否常入宫’‘御前行走腰牌归谁管’‘皇后近来是否召见过您’。掌柜随口应付了几句,说您是御医女官,出入正常。那人听完,冷笑一声,说‘妇人干政,迟早惹祸’。”
她嘴角微扬。
王家这是铁了心要把她往“蛊惑宫廷”的罪名上推。
“还有呢?”
“我去西市转了一圈,陈记米行的伙计说,他们是接到一封匿名信才关门的,信上写着‘若与姜氏往来,必遭清算’。李家油坊那边,是县丞昨夜亲自登门,劝他们‘暂避风头’。”
她眯了下眼。
县丞?一个小小县城官员,怎敢主动插手商贾生意?
除非背后有人撑腰。
而能让他说出这话的,绝不止王家族老那一级。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已洒出,照在对面人家的瓦檐上,反着光。巷子里依旧冷清,连狗都不怎么叫。
她忽然笑了下。
笑得很轻,几乎看不出弧度。
她知道王家为何选在这个时候动手。她们以为她孤立无援,以为没了商户支持,她就会慌,会求饶,会退缩。
可她们忘了——她不再是那个跪在祠堂里签字画押的寡妇了。
她是能一手掀起风暴的人。
下午,她亲自去了药铺后院的小库房。那里堆着几箱旧药材,都是她前些日子让人收来的边角料。她翻出一只密封的陶罐,打开,取出一包干燥的白色粉末。
这是她早年学医时配制的“显痕粉”,遇油则泛蓝,遇汗则变紫,专用于查验纸上是否有二次拓印或伪造痕迹。
她将粉末装进一个小布袋,交给老仆:“明天一早,你去县衙外守着。若见周府管事再去,你就找个由头接近他身边的人,把这点粉抹在他们碰过的东西上——茶杯、文书袋、袖口都行。回来告诉我哪里变了色。”
老仆点头,未问缘由。
她无需解释。这些人跟了她这么久,早已明白——她每一步,都不是白走的。
傍晚,药童又带回新消息:“宫里今晚有夜宴,贵妃设席,几位女官都会去。有人说,席间会提‘女子干政’之事。”
她正在切药,刀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落下。
“谁说的?”
“尚药局一个杂役,跟我认识,偷偷托人带话。”
她放下刀,擦了擦手:“告诉那人,赏钱照给,但别再冒险传信。我自有办法知道。”
药童退下。
她坐在灯下,盯着跳动的火苗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从箱底翻出一块深青色披风。那是她入宫当差时发的,不显眼,也不扎眼。
她把它挂在床头,顺手试了下兜帽的深度。
够遮脸。
她不需要现在就进宫。但她得准备好,随时能进去。
夜深了,风从窗缝钻入,吹得灯焰晃了两下。
她坐在桌前,再次打开“王案”簿,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下两个字:
等风。
笔落,墨未干。
门外传来老仆的脚步声,低声禀报:“东街刘娘子又来了,这次没留东西,只说‘北巷赵婆子也愿作证,王家二爷去年强占田亩,她亲眼见的’。”
她没回头,只说:“记下名字,回头我亲自去问。”
老仆应声退下。
她合上簿子,吹熄灯。
屋里黑了,唯有窗外一缕月光照进来,落在床头那件披风上,兜帽垂着,像一张沉默的脸。
她站着没动。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她知道,王家此刻一定也在等。
等她的反应,等她的慌乱,等她求爷爷告奶奶地四处奔走。
可她不会。
她要让他们等到天亮,等到发现——她根本没动。
她不动,是因为她知道,真正的风,还没来。
而现在,她只需要做一件事。
守住自己的阵脚,等他们先把刀亮尽。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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