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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真的要走，欧阳海辰心头一紧。

    他不过是想寻她聊聊，问问明日上山的安排，再解释方才礼堂里的难堪。可话到嘴边，竟像被什么生生堵住，闹成眼下这般僵局。

    他心头慌乱，急步追上前去，声音沙哑却掩不住急切：“等等！乔馨云——“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横亘在两人之间。沉默浮沉于冷风里。

    “我……我不是故意冲你发火——刚才礼堂的事，你也瞧见了吧？我实在太难堪了——被你一激，那些没过脑子的话便冲口而出……”

    乔馨云猛地驻足，肩头微微起伏。夜风掀起她额前一缕碎发，却掩不住眼底骤然翻涌的怒意。

    她转身瞪向他，语气尖锐如冰：“所以你倒会挑人撒气？我乔馨云可不是你情绪的垃圾桶。你对我张口便骂，谁欠了你不成？简直莫名其妙！再说，我与你还没熟到要关心你那些风流账的地步。你寻个愿意听你诉苦的人去说，别以为全天下都得围着你转。今晚的难堪是你自找的，怨不得旁人——我懒得猜你心里那些弯弯绕，更不想当你的出气筒。不奉陪。”

    欧阳海辰喉头一哽，僵在原地。到了嘴边的辩解终究咽了回去——他忽然明白，此刻任何解释都像是往伤口上撒盐。

    夜风卷过他额前碎发，也吹散了他强撑的那点体面。他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色吞没：“……你就这般讨厌我么？前几日，我们明明还相处得挺融洽的，不是么？”

    乔馨云冷眼看他，唇角绷紧，下颌线在昏黄路灯下泛出冷硬的弧度。她带着几分讥诮勾起唇角，眼底却无半分笑意：“融洽？那不过是你的错觉罢了。你倒是说说，我与方才舞台上那位女孩，在你眼里有何区别？谁更让你觉得不堪入目？”

    他眼底的光碎成黯淡的星子，喉结艰难滚动。夜风里脸色泛着青白，仿佛浑身力气被瞬间抽干，声音几近破碎：“你明明知道不是这样——我从未觉得你不堪，恰恰相反，我……”

    话到嘴边，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咽喉。他垂下眼帘，路灯的光晕在睫毛下投下细密阴影：“我……我只是……怕方才那幕让你看轻了我——”

    乔馨云斜睨他一眼，余光瞥见不远处树影斑驳处的江月。她眉头微蹙，却见江月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唇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乔馨云冷笑一声：“你的知音在那边，这些话还是说给她听罢！”

    欧阳海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轻声解释道：“江月只是朋友，你别多想……”话未说完，乔馨云已转身离开。

    欧阳海辰苦笑一声，快步跑到她身前拦住去路，呼吸微促，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馨云……”

    乔馨云停下脚步，抬眼望他，不解地眨了眨眼，随即轻笑出声。尾音微微上扬，像一片薄刃划破夜色。她的目光清亮如淬了寒的锋芒，直直刺进他眼底：“你觉得，你拦着我，合适么？”

    欧阳海辰喉结微动，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得几乎变调：“我……只是想把话说完。”他稍作停顿，“今日和你在一起的那位男生……是谁？看你们的样子，关系似乎不一般——”

    乔馨云微微偏头，发梢在夜风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她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斜睨着他，眼尾微扬，像一柄收鞘未稳的薄刃：“你管得倒宽——他？也碍着你了？哼，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向你解释？往后，莫再说我们认识。”

    话音未落，她便用力推开他，径直离开。

    欧阳海辰怔在原地，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刺骨的寒风刮过耳际，吹得他眼眶发涩。他站在她世界的边缘，连靠近的资格都未曾真正拥有——自己仿佛是她世界里未经许可的闯入者，连挽留都显得如此僭越。

    他的心像是被撕开一道豁口，冷风直灌骨髓，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痛。

    一直以来，自己似乎始终只能这样，远远地望着她的背影……

    方才礼堂舞台上的那一幕，她定是瞧见了——自己匆匆赶来，她却连一个眼神都吝于施舍。欧阳海辰自己也弄不明白，为何会如此在意她的目光。仿佛只要她肯回一次头，自己便甘愿把整颗心剖开，任她检阅所有笨拙、隐忍与不敢声张的炽热。

    自己每次和她说话，心跳便不受控制地乱了节奏，手心沁汗，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生怕一个不慎又惹她不快，心就这么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踏实。他攥紧拳头，心慌意乱，真的有些急了，结果又不小心说错了话，惹得她更厌烦。

    上次那段难得的愉快时光，他本以为是两人之间悄然融冰的开端，却没料到，今日又被自己搞砸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一直盼着能和她心平气和地相处，看她展露出开心的模样——可他实在想不通，她为何要把二中球场上两人之间的事，和今晚的事混为一谈？他其实清楚，球场上那件事是她故意捉弄自己，可他从未介意过，甚至还偷偷有些开心，心底里竟对那种被她掌控的瞬间生出一丝渴望。

    那感觉里藏着近乎卑微的臣服——仿佛被她牵着走时心跳失序的慌乱，反倒成了他心底最隐秘的甜。

    不过，今日他的情绪确实失控了——并非出于愤怒，而是害怕她彻底转身，不留一丝余地；更怕那点微弱的、靠她偶尔施舍才得以维系的联系，就此彻底断绝。

    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冷语，都像细密的针尖扎进心口——可他偏偏甘愿被她刺伤，也舍不得移开目光。

    尤其是今日与她相处的那个男孩，让他嫉妒得几乎发疯。

    他用力摇了摇头，想要驱散脑海里她与那男孩并肩而行的侧影，还有她微微仰头时眼尾弯起的弧度——可那笑靥却像烙印般灼烫。那分明不是为他绽放，而是为另一个人弯起的眉眼。

    他仍贪恋着她无意间洒落的那片微光，风中还残留着她发梢掠过的淡香，可那熟悉的背影早已融进夜色，无处可寻。

    他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夜色如墨，将他孤伫的身影吞没得只剩模糊轮廓。风掠过耳际，卷起额前碎发，却吹不散心头浓稠的涩意。

    他缓缓松开紧攥的拳头，掌心赫然印着四道指甲刻下的血痕。血珠微微渗出，他却浑然不觉疼——这点皮肉之痛，远不及她转身时衣角带起的那阵风，冷得彻骨。

    这一切，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执念罢了。

    他低头凝视掌心血痕，忽然笑了。笑声轻得像一片羽毛坠地。那笑里没有自嘲，只有一片荒原般的寂静。

    夜色如墨般浓重，裹挟着冬日的寒意，仿佛要吞噬最后一缕光亮。他呵出一口白气，雾气在冷夜里转瞬消散，恰似她指尖掠过他掌心时残存的温度。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抱有奢望？

    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冰凉直刺肺腑，却让头脑异常清醒——原来执念最痛的不是求而不得，而是明明看清自己沉溺其中，却连松手的力气都舍不得用。

    他转身离开，心里想着，必须寻到方法平复内心的不安与嫉妒，重新寻回那份属于自己的平静与自信。

    他在心里暗暗决定，从明天起，不再窥探她的行踪，不再因她的一笑一颦牵动心绪，不再把目光困在她身上——而是将注意力转回到自己身上。

    江月站在树影里，久久凝望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意，随后转身隐没于浓稠的夜色中……

    她早该明白，有些情感注定只能深埋心底，如同暗涌的潮水，永远无法见光。

    可心口那点微澜，偏在寂静里涨成海啸——她抬手按住左胸，指尖下心跳如鼓，震得腕骨发麻。那声音太响，几乎要撞碎肋骨奔涌而出；她闭了闭眼，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桎梏，扑向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原来，他也会深深爱恋一个人，爱得如此卑微却清醒，连退路都亲手焚尽。

    原来，他也会痛，也会在无人处溃不成军。

    她攥紧衣角。

    只是，那个人不是自己……

    风突然停了，周遭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乔馨云回到寝室，见陆梅正低头打理着售卖的东西，便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梅子，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陆梅抬头看见她，笑着应道：“我也刚回来没一会儿，正收拾明天摆摊的货呢。不过我可是掐着点离开的，既没多留一分钟，也没早走一秒。一回来就有不少人来买东西，那我当然是能卖就卖啦。”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在空气中悄然弥漫开来。

    她们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又有人来买零食。只听来人一边挑着薯片，一边打趣身旁的同学：“真是男神啊！不是被鲜花簇拥，就是被人围着表白，我差点以为他是脚踩七彩祥云来巡校的呢！哈哈哈，你说，谁能真正走进他心里呢？”

    “听说二中足球场那次浪漫之吻的女主角，好像就是他心里的人呢。”

    “真的假的？他那么冷淡的人，也会有人能走进他心里吗？”

    “谁知道呢，感情这种事本来就由不得人。他再怎么特别，说到底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唉，就是桃花太旺了！”

    “哼，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命运这东西，还真是会捉弄人啊。”

    “谁让人家是男神呢！你看他今晚那股霸气劲儿，难道你一点都不动心？”

    “哈哈哈，原来你也动了心思呀……”

    “切，像我们这样的人，想了也白想，哪轮得到我啊……”

    “你看刚才被他拒绝的那个女生，我的天，脸色冷得像能冻死人似的！那女生胆子倒是大，可也太尴尬了吧！”

    “唉，也是，确实挺丢脸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直接拒绝，一点情面都不留，连个台阶都不给。换作是我，恐怕当场就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没脸抬头见人了。”

    “听说二中球场上那位‘浪漫女主角’，是被男神主动献吻的呢——而且还有人说，咱们这位男神当时可是特别享受那一刻哦。”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要是传到某些人耳朵里，可就不好收场了……”

    “切，怕什么？我可听说了，男神早就和他现任女友彻底分手了……”

    “噫——这么劲爆的消息，是真的假的？”

    ……

    乔馨云听得心烦意乱，耐着性子等她们散去，索性关上寝室门，也不卖东西了，转身坐回自己的书桌前，怔怔地望向窗外。

    夜色如墨般浓稠，却掩不住远处路灯投来的微光，像极了人心深处那些欲言又止的亮色。

    陆梅走到她身边，看了看她，轻轻笑道：“谁让人家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呢，光环太盛，难免招人议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云儿，你这是怎么了？”

    乔馨云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抱怨道：“谁稀罕听这些八卦！活像一群麻雀，叽叽喳喳吵得人心烦。再说了，明日还得早起呢——对了，那俩家伙怎么还没回来？”

    陆梅耸耸肩：“还能怎么着？玲儿正陪陆昕在操场边散步呢，丹子和刘波一块儿去落实咱们明天上山的车子了。别管他们啦，你呀，别总绷着张脸，活像谁欠了你钱似的——放松点，深呼吸，数三下，一、二、三……哈哈哈！要是累了就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乔馨云无奈地笑了笑，反驳道：“谁绷着脸了？我不过是在琢磨明日的登山计划罢了……”她低头捻着书页边缘，纸页被揉出细密的褶皱，恰似她此刻微漾的心绪。

    陆梅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里带着安抚的暖意：“那就好。我还担心刚才礼堂的事，让你心里泛起什么涟漪呢——”

    乔馨云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扯：“涟漪？我和他顶多算个普通朋友，他那样的天之骄子，本来就和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陆梅偏头打量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洞悉的笑意：“普通朋友？那你这气鼓鼓的模样，又是在跟谁置气呢？再说了，你不也是天之骄女般的人物吗？”

    乔馨云别过脸去，嘟囔道：“谁、谁气鼓鼓了？谁又是天之骄女了？切，我不过是觉得……那女孩子的行为确实有些过激，但也不至于说恶心吧？”

    陆梅轻笑一声：“谁说她恶心了？”

    乔馨云深吸一口气，语气冰冷：“还能有谁？不就是欧阳海辰！他居然说那女孩的行为既冒犯又失礼，毫无边界感——甚至让他觉得有些恶心。我当时一听这话，就想起自己上次……这不分明是在我面前影射我吗？”

    陆梅微微俯下身，凑近她轻声问道：“他从礼堂跑出来，当真是来找你的？”

    乔馨云皱着眉道：“我都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一见到我就开始数落我……真是撞了邪运！”

    陆梅眨了眨眼，忽然压低声音问：“他具体是怎么数落你的？”

    乔馨云看了看陆梅，眼神闪烁着说：“就……就是讽刺我、挖苦我呗！你这是什么表情？”

    陆梅却笑得愈发意味深长：“讽刺？挖苦？会不会是你自己想多了？你是没瞧见，他在舞台上冷着脸拒绝那女孩时，神情凶得像要吃人，无情决绝得半分余地都没留——台下的我都替那女孩尴尬，这和你那次的情形怎么可能一样？”

    乔馨云看了她一眼，轻声问道：“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吗？”

    陆梅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裤脚上的灰，笑意清亮：“你不也听到刚才那几个女生议论他了吗？他对你的心思，旁人都看得明明白白，就你自己揣着明白装糊涂——我看他急匆匆跑出礼堂，就猜他准是来找你的，果然没错。可惜啊，有些人偏偏就是不懂这份心意。”

    乔馨云挑了挑眉，看向陆梅：“懂？我懂什么？不过现在想想，他刚才跑过来问咱们明日要不要上山，还特意解释舞台上那一幕怕我误会——他这些举动确实有点反常。难道是上次我让他帮忙提货，让他产生了什么误会？”

    陆梅定定地看着她，忽然敛起笑意，轻叹一声道：“云儿，他明明就是你喜欢的类型啊，你真的对他就没一点点感觉？”

    乔馨云皱着眉看向她：“感觉？梅子，我和他的情况你最清楚了——每次见着他，脑子里除了琢磨怎么‘整治’他，就没别的念头！要说还有什么别的嘛？就是觉得他长得还挺赏心悦目的。”

    陆梅忍不住笑出声来：“赏心悦目？要是让欧阳海辰听见你这么说他，你猜他会怎么想？你刚才不也听到了？她们都在说，他和他女朋友分手了呢……”

    乔馨云打了个哈欠，轻笑一声道：“谁在乎他分不分手，关我什么事？像他那样的人，身边向来不缺围着转的人，我何必凑那个热闹？你是没瞧见，刚才江月就像个幽灵似的躲在一旁，眼神冷得像刀，直勾勾地盯着我，可把我吓了一大跳。”

    陆梅闻言一怔，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江月？她又跟在他身后？这女人怎么阴魂不散……”她顿了顿，眉头微蹙，“不过这女人心思难测，你可得多提防着点——我倒是有点同情欧阳海辰，毕竟情关最是难渡。看他为了某些人辗转反侧、进退失据的模样，哪还有半分台上拒人千里的冷峻？真是应了那句古语，‘多情总被无情误’。”

    乔馨云望着窗外的夜色，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又打了个哈欠：“真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只觉得他好像有点玩上瘾了——我累了，先去洗漱了。”

    水龙头哗哗流着水，乔馨云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滑落。她抬眼望向镜中，只见自己脸颊微红，眼尾微扬，水珠正悬在睫毛上，将坠未坠。

    她挑了挑眉，忽觉耳根发烫，忙拧紧了水龙头。

    陆梅斜倚在洗手台边的门框上，望着镜中映出的那抹微红，似笑非笑地问：“云儿，这次见到白华，你是什么感觉？”

    乔馨云回头看向陆梅，眸光微闪：“白华？呵……他今日瞧见舞台上那个表白的女孩，张口就说人家彪悍。梅子，你说那女孩子真算得上彪悍吗？”

    陆梅先是一怔，随即笑得肩膀微颤：“彪悍？可不就是彪悍嘛！不过，比起你来……哈哈哈！怎么……你好像很在意白华的看法？”她故意拖长尾音，“不过你放心，你不发脾气的时候，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就像春日里刚化开的溪水——”

    乔馨云过去推了她一把，笑骂道：“贫嘴！都这时候了还这么精神，是不是陈子洋又给你加了‘油料’？你也快点洗漱吧，明日一早还要早起，今晚得早点休息。”

    陆梅笑着躲开：“你这嘴啊，还是这么刁钻！你先休息吧，我再等等那俩家伙，顺便把明日要用的背包和水壶检查一遍——”

    乔馨云点了点头，爬上床拉过被子裹紧自己，很快呼吸就渐渐沉了下去……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枯叶拍打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陆梅坐在灯下，正轻轻翻动着登山地图……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云海风华 第五章 寒风夜色里的心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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