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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大少爷的沙盘与分崩的董事会

    内城的最顶端，奥德赛资本的“天枢星阁”。

    这里的空气甚至没有废铁巷那种带有酸雨的潮湿感，而是经过了三重物理蒸汽滤网过滤的、带着一丝冰冷机械油味的绝对干燥。

    大厅中央，放置着一座巨大的、由数万个微型黄铜连杆构成的三维物理沙盘。沙盘上的每一个起伏、每一颗齿轮的转动，都实时代表着外城三十个街区的记忆资产分布。无数根带有刻度的物理指针在半空中微微颤抖，记录着底层“情绪矿山”的瞬时电压。

    沙盘的主位上，坐着一个极为年轻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裁剪极其严苛的黑色军式立领风衣，双手戴着纤薄的物理绝缘白手套。他的脸部线条完美而冷酷，左眼眶里竟然镶嵌着一枚由十四个微型齿轮精密咬合的**“机械义眼”**。随着他的呼吸，那枚义眼内部的瞳孔孔径在咔哒咔哒地微调，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理性。

    他就是奥德赛资本的唯一继承人——唐曜。

    “这就是韩总监挑出来的‘平民标兵’？”

    唐曜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甚至听不出一丝年轻人的朝气，像是一台运行了上百年的差分机在吐出纸带。他的右手指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看著刘阿诚的羊皮纸档案。

    长桌两侧，内城的四大总监正襟危坐。他们分别掌控着奥德赛帝国的四条核心命脉，彼此之间的关系却如同咬合过紧、随时准备把对方崩碎的精钢齿轮。

    “回少爷，正是此人。”韩总监微微颔首，那张因注射了冷感晶体而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私人情绪，“刘阿诚出身废铁巷，社会关系极其干净。最重要的是，他的风控算力在外围人员中排进前0.3%。我已经安排他入赘韩家，美灵的‘绝对容器’会作为他的外接适配器。在接下来的德州锦标赛中，他会是最完美的平民样板。”

    “哼，韩总监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一声刺耳的冷笑打破了长桌的死寂。开口的是掌管“内务肃清局”与外围清道夫的陆总监。他是个身材魁梧的老人，右臂完全是由黑铁铸造的蒸汽动能义肢，每一次搁在桌上都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一个在废铁巷长大的酸腐文人，连血都没见过。韩总监为了巩固自己在风控部的权势，竟然把这种货色推上来。认知德州的牌桌可不是风控科的算盘，那是真正的灵魂绞肉机！陆某认为，海选的标兵应该从我那批在外城见过血的清道夫队长里选，只有他们才知道怎么用绝望去压死对手！”陆总监的黑铁义肢重重一拍桌面，震得沙盘上的黄铜连杆一阵乱颤。

    “粗鄙。”

    坐在陆总监对面的，是掌管“资产清算部”与记忆金本位牌价的钱总监。他穿着一身华丽的丝绸长袍，十个手指上戴满了各种罕见的记忆晶体戒指，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陈腐的铜臭味。

    “陆老头，你那帮只知道砸人骨头的清道夫，懂得什么是资产溢价吗？锦标赛的本质是金融做空与认知质押！今年内城天量扫货‘初体验’白钻，导致外城耗材物价飞涨。这需要极度精准的资金链风控。韩总监选一个风控员，总比选一个只会开枪的蛮子能帮集团赚更多利润。”钱总监拨弄着手上的白钻戒指，皮笑肉不笑。

    最后一位，是掌管“意识重置科”与技术开发的魏总监。他是一个常年缩在阴影里的佝偻老者，声音像蛇信子一样滑腻：“我倒是更关心……韩总监那位畸形女儿的兼容性。美灵的大脑虽然是半永久容器，但刘阿诚那个凡人的脑子，真的能承受得住‘无根之悦’的物理电压冲刷吗？如果他在牌桌上脑死亡了，韩总监，你那张董事会的选票，是不是也得跟着报废？”

    长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三大总监的言语交锋，将奥德赛内部为了争夺下一届内城统治权的派系矛盾暴露无遗。韩总监想要通过扶植阿诚入赘来锁定胜局，而其他三方则恨不得立刻将这个底层的“样板”在海选阶段做空做死。

    “够了。”

    唐曜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仅仅两个字，长桌上的喧嚣瞬间死寂。四大总监同时挺直了身体，没人敢在那个拥有“机械义眼”的年轻人面前放肆。

    唐曜微微转动头颅，那枚微型齿轮咬合的机械瞳孔在韩总监的脸上定格了三秒。

    “韩总监，你有一件事没有在报告里写明。”

    唐曜修长的手指从档案里抽出一页极细的物理磁场波形图，那赫然是刘阿诚昨天盖了“设备故障”钢印、本该彻底销毁的西区异常报告。

    “刘阿诚在风控科的权限，还不足以完全抹除西区‘时光齿轮’典当行的复合熵波动。他自以为做得很聪明，但实际上，是有人在背后帮他做了‘对冲’。而那个典当行的老板赵诺……”

    唐曜说到这里，机械义眼内部的连杆剧烈收缩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是五年多前，在西区地下黑市，打破了财阀工业提取舱垄断、完成‘徒手人肉提取’的那个漏网之鱼。”

    此话一出，不仅韩总监脸色大变，连原本一脸不屑的陆总监也猛地站了起来。

    一个不受财阀控制、不需要千万级重硬件的“人肉提取仪”，对于建立了“记忆金本位”垄断体系的奥德赛资本来说，就是物理意义上的叛逆与病毒。

    “少爷，属下失职！我今晚就带清道夫破门小队去踏平废铁巷！”陆总监当场立下军令状。

    “不。”

    唐曜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阻止了陆总监。他的嘴角，竟然极其罕见地勾起了一抹没有任何笑意的冷酷弧度。

    “不要惊动他。今年的德州锦标赛，内城这帮老家伙的‘抗药性’越来越强了，普通的无根之悦已经无法让他们在牌桌上产生逻辑崩溃。我需要最纯净、没有被任何平台机器污染过的‘源头资产’来做决赛的终极药剂。”

    唐曜站起身，走到巨型三维沙盘前，伸手拨动了代表废铁巷的那颗核心齿轮。

    “刘阿诚是个有意思的棋子。他为了跨越阶层，不惜利用自己的发小；但他为了留住最后一点‘体面’，又在试图用风控科的条例去庇护那个底层的小女友。这种自我拉扯、充满杂质的人格，在注入‘无根之悦’后，会产生极度美丽的绝望反应。”

    唐曜转过身，看着四大总监，下达了最高指令：“韩总监，继续推进刘阿诚的入赘。既然他想要当你的女婿，那就让他去当这第一颗探路石。告诉他，如果海选前拿不到赵诺手里那三颗AAA级晶体，美灵的下一个外接适配器，就会换成他那个小女友的脑子。”

    “是，少爷。”韩总监低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冷酷的算计。

    会议散去，天枢星阁只剩下了唐曜一个人。

    他缓缓摘下右手的白手套，露出了手腕上佩戴的一块极其古老、表盘甚至有些泛黄的**百达翡丽万年历机械表**。随着手表的滴答声，唐曜转过身，按下了王座侧面的一个隐藏水压阀。

    大厅的一面金属墙壁缓缓滑开，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半透明防辐射液体的真空玻璃舱。

    舱体中央，无数条极其纤细的黄铜阻尼探针，正密密麻麻地扎在一个年仅十五岁、面容苍白如精灵般的女孩的大脑皮层上。女孩紧闭着双眼，她的整个头骨几乎已经被完全改造成了散发着冷光的半机器结构。

    那是唐曜的亲妹妹。她活着，却永远没有了意识。她每天都在承受着内城流出的各种毒性记忆熵的反噬，全靠唐曜用海量的优质白钻作为防御装甲在为她续命。

    “就快了，妹妹。”

    唐曜的机械义眼飞速旋转，倒映着玻璃舱内幽蓝色的光芒。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属于人类的、却极度扭曲的温柔。

    “今年的德州锦标赛，我会用全人类的共识作为赌注。不管是韩总监的女儿，还是那个叫刘阿诚的蠢货，他们都只是耗材。只要能拿到那个最完美的‘绝对容器’，你的意识……就能重新在神座上醒过来。”

    他缓缓扣上表扣，芝柏三金桥的死敌——百达翡丽万年历的擒纵轮，在空旷的神殿里，发出了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决绝滴答声。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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