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无人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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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薇看见陆峥出现在宋家,着实愣了一下。
陆家的门第比宋家高出不少,前世也从没有他登门送贺礼这一出。
更重要的是,她讨要生活费的计划被打断了!等会儿再开口,哪还有这么好的时机。
目光扫过一旁的铁皮盒子,两盒看着挺高级的点心,外加几个瞧不出名堂的礼盒。
林晓薇更来气了。
在永丰大队的时候,陆峥一个人能扛一头野猪回来,现在就这点东西也要叫她搭把手?
“你叫我出来干什么?”她心里苦闷,语气也不好。
“拿东西。”字面上的意思。
陆峥明显感觉到林晓薇话里的不耐烦,脸色也不好看。他好心帮林晓薇解围,她看不出来?
在永丰大队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喝不了这种东西。
有一回华子托人送了麦乳精兑的水来,她光是看了一眼就呕得脸色发白。
后来他无意中从旁人口中得知,她小时候在家里吃了太久的馊汤水,差点没活下来。
当时那杯水他检查过,没变质,味道也正常。可她反应那么大,他也就没再多问。
这会儿看见她伸手去接宋母递来的杯子,他心里莫名烦躁。
她不是喝不了吗?
怎么,换个地方就能喝了?
陆峥想,他向来讲究分寸,一直和林晓薇保持着清清楚楚的距离。
哪怕是先前打了结婚报告,在生活细节中他也从没过多插手管教。
今天算他多事了。
林晓薇不信陆峥会无缘无故叫她出来拿东西。
于是仔细回想先前的情形,只一瞬间,她脸上的神情从疑惑变成惊讶。他竟然还记得?
林晓薇怔了一瞬。
她在这座小洋楼里住了这些天,张妈是唯一一个关心她的人,可她也没法跟张妈说这些。
眼前这个人,虽然总板着一张脸,却是除她自己以外,唯一知道她喝不了麦乳精兑水的人。
一种说不清的酸楚涌上心头,她转身走到门口的大槐树边,蹲坐下来。
在屋里的时候她也想直接拒绝,甚至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可是她没钱,没户口,就算要离开,也得等她有了工作,站稳脚跟。
反正不是现在,林晓薇叹了一口气,靠着石阶坐下来。
四月已经到了洋槐的花期,风过的时候,细碎的花瓣就零零星星的往下落。
她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小腿,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比落下来的花瓣还要脆弱。
她道:“我当然知道留下来会很难受,可是如果我不趁现在要到生活费,今天过后,我的日子只会更不好过。横竖都要难受,我宁愿把钱牢牢攥在手里。”
“钱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为了钱你什么都肯?”陆峥被她这话气到了。
“是啊,我就是喜欢钱,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林晓薇自嘲的笑了一声,然后伸出手接住一片落下来的白色花瓣。
“有钱才不用受人摆布,处处讨好别人。我的养父母重男轻女,为了活下来,我从小就学会了看人脸色。我以为回到亲生父母家里,可以不再为生存发愁,可是我的亲生父母,只关心从小养在身边的孩子,到头来还是要我处处小心翼翼的讨好。”
她说着,忽然有些哽咽,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像在发泄:“像你们这样的大院子弟,一出生就有爹妈疼爱,从小到大什么都不缺。只需要等到足够的年龄,父母就会为你打点好一切,你们有拿得出手的文凭,体面的工作,就算干不下去了,也能托关系另谋出路。也是,我怎么能奢望你体会我这种无依无靠,连家都没有的人,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不明白无依无靠的滋味?
陆峥想,他可太清楚了。
自他记事起,父母就感情不和。六岁那年,父亲在外执行任务受了伤,母亲痴迷打牌,不愿受累照顾,便索性找了个护工来照顾陆父。
后来,陆父和护工结了婚,他母亲为了追求真爱,抛下他远渡重洋。
继母处处堤防他,陆父更看重了他能为陆家带来利益的价值,私下里只关爱继母生下的小儿子。
这么多年,他没见过他母亲,连一封书信都不曾收到过。
当他被误解被冤枉的时候,又有谁真正关心在乎他呢?
有一瞬间,他几乎想把这一切一股脑吐个干净,然而他只是沉默着,静静的听着林晓薇的诉说。
只有两个命运如此相似的人,才会明白,他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么不容易。
林晓薇发泄完情绪,突然难为情起来。她说这些给陆峥听干嘛,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不过说都说了,林晓薇不想过于苛责自己,索性就这样坐在原地,陆峥也站在一旁,两人默契的都没有再开口。
槐花就这样静静地被风吹落下来。过了好一阵,林晓薇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花瓣。陆峥拿起贺礼,两人一前一后往门口走去。
“宋阿姨,一点贺礼,祝您身体健康,阖家幸福。”陆峥将礼盒放在茶几上。
宋母早就听说陆家的大儿子在部队里很能干的,如今见到本人,个子高,五官俊朗,心里那点好印象又添了几分。
“小峥啊,客气什么,都是邻居。”她笑呵呵地收下,目光在宋学英和陆峥之间打量着,越看陆峥越觉得是女婿的好人选。
“小峥,这是我女儿学英。”宋母拉过宋学英,“学英,这是你陆叔叔和王阿姨的大儿子。你们年轻人平常工作忙,难得碰上,好好聊聊。”
陆峥闻言,目光却只落在林晓薇身上。
宋母一愣,不冷不热地补了一句:“这是晓薇。”说完便看向林晓薇,“晓薇,你去门口看看张妈的菜做得怎么样了。”
林晓薇转身去了厨房。
宋学英被母亲轻轻一推,脸颊飞快地染上一层红晕。她走到陆峥面前,端着茶杯,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陆峥哥,喝茶。”
陆峥礼貌地点了点头。几句寒暄过后,他起身告辞:“宋阿姨,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各位叔叔阿姨留步。”
“啊,学英,你快送送。”宋母还没想好怎么撮合,人却已经要走了。
“陆峥哥,我送你。”宋学英站起来,抿嘴一笑,带着几分腼腆。
“不用了。”陆峥脚步没停,径直走了出去。
林晓薇在屋里待不住,去厨房又怕抢了张妈的功劳,索性厨房的小门出来可以通往院子,她便站在院子里透气。
陆峥沉着一张脸走出来,看起来凶巴巴的。
树上的槐花还在落,细碎的花瓣飘在她肩头,林晓薇轻轻拂去,想了想,还是叫住了陆峥。
“之前我们在永丰大队的事,你就当是一场梦,忘了就行。总之,不准告诉任何人!”说完,飞快地跑进了门。
陆峥站在原地,冷笑一声。
呵,还真是薄情寡义呢!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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