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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林晓薇起得不晚。

    宋父大清早便出了门，是以她下楼的时候，一楼的餐桌旁只剩下怒气冲冲的宋母。

    她的牛奶洒了半桌，饭一口没动。

    “张妈！我放在客厅桌上的资料呢？”宋母气得不轻，一巴掌拍在桌上，“那是给林家孩子上户口用的证明，我明明放在客厅了！”

    天知道这些资料要是丢了补办起来多么麻烦，她根本不想在林晓薇身上浪费一点儿精力。

    “太太，您说的这些资料我没动过，更没见过。”张妈急得直抖手，“昨儿晚上我收拾完餐桌就回屋了，再没去过客厅。”她见郑雅琴一脸的不相信，委屈地哭嚎起来，“这些东西要真是我拿的，我图什么？一袋子纸，不能吃不能用的，我拿了干什么！我在这个家里……”

    “妈，您消消气。”张妈话没说完，宋学英从楼梯上走下来，扶住郑雅琴的胳膊，“张妈上了年纪，记性差也正常。您跟她置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划算。咱们先上班去，晓薇姐的资料不急，真要找不着了，我陪您上街道办和派出所，给她开暂住证明。”

    说完，她替郑雅琴拿上包，搀着人出了门，送上了五路公交。

    车开走了，宋学英才转身往另一边走，手伸进包里，摸出一个塑料袋，顺手扔进公交站旁的垃圾箱。

    身份证明？

    林晓薇真上了户口，往后可就不好拿捏了。

    宋家，张妈一个人坐在餐椅上，肩膀塌下来，手无力的垂在身体两侧。

    “这个家里，但凡东西不见了就问我！我就那么贱，非得偷这姓宋的一家？丢了的项链找我，不见的点心盒子、补品，样样都往我头上扣！”说着扯起袖子抹了把眼角。

    林晓薇闻言走过去，把桌上洒出来的牛奶擦干净，又倒了杯水递到张妈手边。

    张妈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你……这是……”

    林晓薇拍了拍她的肩，她信张妈。

    户口资料办不下来，对谁都有好处。唯独跟张妈，可以说是毫无关系。

    这事前世没发生过，林晓薇想，自己的一些小举动，应该是能对已经知道的命数做出改变的。

    可火车上那件事，她明明那么竭力在避免发生，人贩子大娘也知难而退了，怎么最后还是着了道？

    林晓薇想不通。

    倒是张妈先缓过劲儿来，她擦了把脸，“谢谢你，丫头。”

    “没事，张妈。这边的碗筷我陪您一块儿收拾。”

    说完，两人一个收碗筷，一个擦桌洗碗，没一会儿工夫，餐厅和厨房就都拾掇利索了。

    张妈拉开橱柜，端出昨天偷偷留下的一小碟草莓，放在林晓薇面前。“丫头，你悄悄吃了。”

    一边说，一边还不忘往院子里张望，那模样跟做贼似的。

    林晓薇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

    这还是她进了这个家，第一回发自内心的笑。

    “谢谢你，张妈。”

    八十年代，国营大厂招工的告示一般贴在街道的公告墙。

    全城的待业青年、返乡知青一早便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有的攥着户口本，有的揣着毕业证，排着长队打听招考信息。

    林晓薇在这儿没有靠山，只能老老实实排在队尾。

    一上午过去，好不容易轮到她，街道的工作人员扔过来纸笔：“先填信息，填好了回家等通知，有合适的工作我们会联系你。”

    林晓薇看了看身后排队的盛况，靠街道办恐怕指望不上，但还是规规矩矩填了表。

    再去知青办问问吧，下乡插队这么些年，好歹算有点贡献，总该有些优惠政策吧？

    已近中午，和街道办排长龙的阵仗相比，知青办这边是另一个极端。工作紧俏，知青们大都托关系走人情，没人在知青办苦等。

    林晓薇到的时候，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正跟知青办的人交涉。他胸前口袋上印着燕城冰棒厂的字样，语气有些急：“刘主任，我们冰棒厂宣传处急需会写文字材料，能画板报的人才，你们这儿知青里有没有符合条件的？”

    刘主任说起这事就发愁。

    他们给燕城冰棒厂介绍过好几拨知青了，可考试结果实在打击人家知青的积极性。

    考来考去，不是说人家知青的文字材料写不好，就是说板报画不来。冰棒厂这要求未免太苛刻，久而久之，大家都不乐意报名了。

    “张科长，你们宣传科这要求是不是高了点？介绍了那么多知青，都不满意。”

    “我们不是不满意，是想挑最合适的人。这不，明儿又要组织统一考试，你们这边能再多介绍几位知青过来试试吗？”

    “张科长，我这实在是……”

    林晓薇在外边听了一阵。

    文字材料她能写，板报更是手到擒来，冰棒厂宣传科干事的工作，她打算试试。

    “两位领导，麻烦问问，我可以报名吗？”林晓薇走过来，不卑不亢的问。

    看到林晓薇的第一眼，张科长很满意，这年轻女同志有礼貌，仪态大方，作为宣传科干事，良好的外形条件更是加分项。

    只是，林晓薇长得这么好看，能力……

    张科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询问林晓薇的情况：“同志，你会写文字材料吗？”

    “能写，在我们生产队，我写过通讯稿，表扬稿，板报也会画。”林晓薇积极的自我推销着。

    “成，你填个资料。明天九点来我们冰棒厂，参加宣传科干事的招聘考试。”张科长一边递过信息登记表，一边把准考证也抽了出来，“这是准考证，明天九点准时开考。”

    原本宣传科属意招优秀大学毕业生，可人数不够，便想着知青社会实践经验丰富。再后来报名的人多，符合条件的少，他们干脆放开了要求。

    “谢谢张科长。”林晓薇没想到头一回找工作就这么顺当，走出知青办，把准考证妥帖收好。

    街对面的路边，停着一辆老式的载货卡车，车窗降下来一半，副驾驶座上的侧脸轮廓依稀可见。

    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角。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林晓薇的心霎时间猛地跳了一下。

    是他吗？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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