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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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坐落在一片红砖高墙之中。
大院最外面有门岗亭,迈进院子里,是老槐树的枝条刚冒出嫩绿的新芽,疏疏落落的间隙刚好洒下阳光。
两层的苏式小洋楼错落排开,路面干净平整,连空气都透着一股和别处不一样的清冽。
林晓薇在大院门口站了片刻。
直到眼前的画面和记忆里三十年前的画面完全重叠,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有了一种重新来过的真实感。
孙志斌见她停住脚,心里发笑。
乡下来的,果然没见过世面。这样的房子,怕是头一回见吧。
“我带你逛……”他话还没说完,一转过身来就看到林晓薇拎起箱子径直往前走,连个眼风都没给他。
林晓薇并不想和孙志斌同路,只是照着记忆里的方向快步向前。
孙志斌被她撂在原地,脸上挂不住。
这乡下丫头,气性还挺大。
但他也不追,反倒故意放慢了脚步。
林晓薇头一回来,路都不认识,等会儿找不到门,还不是得乖乖停下来等着?
他存了心要拿捏她,等着看她出丑。
不多时,林晓薇走到宋家的那一幢小洋楼前,敲门。
“你是?”开门的保姆是张妈,在宋家干了二十多年。
“你好,我是林晓薇。”上一世,她因为孙志斌的态度,对张妈多有轻慢。
如今想来,她们俩都是这宅子里的苦命人,重来一次,倒是犯不着那样了。
“张妈,有人来了?”宋母从里间走出来,还是记忆中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语调不徐不疾,神情端得严肃,就这么上下打量着林晓薇。
或许她没料到,这个从小被抱错的亲生女儿,竟完全继承了她白皙的肤色。
鼻梁高挺秀气,不点而红的两片唇瓣恍若春日枝头最娇嫩的玫瑰。
下巴尖尖的,再往下看,宋母眉头皱了起来,直接别开了眼。
林晓薇没有错过她眼里的厌恶。
宋学英的长相随了她亲生父母,脸型圆润,但却不够秀气。眉眼平淡,浑身上下有一种和宋母极其相似的端庄气质。
算不上漂亮,但胜在端正耐看,身形又偏瘦削,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而林晓薇的身材,任凭这些年在乡下怎么受苛待,该瘦的地方瘦,该鼓的地方愣是一点没清减,浑身上下透着几分浑然天成的妩媚。
这个年代,审美偏爱的还是鹅蛋脸,不求长相多么亮眼动人,但得本分老实。
可长什么样是老天决定的,宋母仅凭这一点便嫌弃她,根本说不过去。
归根结底,无非是压根不希望她回来罢了。
“阿姨,你好,我是林晓薇。”她主动开了口。
前世孙志斌故意带着她在大院里招摇,不仅来迟了,还给了宋母数落她的话柄。
这一世,她不再需要卑微讨好,但要该做好的事。
不为别的,就是告诉这些人,她虽是从小县城来的,却也不是不懂礼数。
宋母也好,宋学英也好,没理由在她面前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她是靠劳动吃饭长大的没错,这并不意味着她就低人一等。
她不耻于自己的出身,更不会像前世那样,头一天踏进宋家,便生出满心的自卑来。
“你就是林家抱错的那个孩子?”宋母故意端着,又扫了一遍林晓薇从头到脚的打扮。
洗得发白的蓝衬衣,灰裤子,一双解放鞋,颜色老气横秋,燕城里的小姑娘没人这么穿。
“嗯。”林晓薇迎着那道审视的目光,微笑着点了点头。
宋母见她并不如预想中那样露怯,脸色便不算好。
她想看到的是林晓薇自卑、局促,或是贪慕这宅子里的富贵。
可她看了好一会儿,只在眼前这姑娘眼底看到一片清明。
她讨厌这样。
她希望林晓薇再平庸些,肤色最好比学英黑一点,五官再普通些,最好是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这样才好到老爷子跟前替学英多讨些好处。她倒不担心宋秉谦的态度,丈夫对这些事向来不怎么上心。可老爷子不一样,老人家念旧,万一见了亲孙女就心软了呢?
“咱们家里规矩多,你来了要慢慢适应。就说这穿衣打扮吧,像你现在这样,就不合格。”宋母说话时,鼻孔几乎要翘到天上去。
林晓薇并不生气,甚至没什么波澜,只规规矩矩地应了一声:“好的,阿姨。”
一连两声“阿姨”,似乎戳中了宋母的某根敏感神经。
她原先设想的是,林晓薇一进门便张口叫她“妈”,那样她就可以当场喝止,狠狠地给她一个下马威,顺顺当当地捏住这个渴望亲情的年轻丫头。
可现在林晓薇不按她的设想来,宋母心里窝了一股无名火。
“叫什么阿姨?我是你亲生母亲,一点礼数都不懂。”宋母厉声纠正。
“好的,母亲。”林晓薇马上改了口,面上仍旧一派平静。
宋母的脸色这才稍稍好了些。“进来吧,拖鞋在柜子里。玫红色是学英的,她最爱这个颜色,你挑别的穿。”
林晓薇换好拖鞋走进来,张妈恰好端了一盘子水果出来。
“国光苹果和温室草莓都是学英爱吃的。张妈,你把这些拿下去,捡些鸡蛋糕端过来,摆白瓷碟。”宋母心想,这个张妈平常不是怪有眼力见儿的,今天怎么这样实诚。
张妈面上不显,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小姑娘家都爱吃水果,尤其草莓苹果这些,平日里少见得很。
学英那丫头只怕早都吃腻了,亲生的还这么计较,又不是拿给她吃了。
张妈回到厨房,瞧了瞧外头没人,塞了两个草莓进自己嘴里,甜的嘞。然后一边装鸡蛋糕,一边悄悄捡出一小碟草莓,搁在橱柜里。
这郑雅琴和宋学英两个人,平日里吃惯了好东西,又动辄看不上她乡下来的出身,明里暗里没少拿气给她受。
不过,张妈想,新来的这丫头倒是很有礼貌。
只是这袋子油乎乎的鸡蛋糕,那丫头真能爱吃?
她上了年纪都嫌腻,这郑雅琴,心怕是偏得没边儿了。
张妈端出糕点来,院子里恰好响起一阵汽笛声。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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