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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皮火车，上车全靠挤。车厢里满满当当都是人。就连座椅旁，过道上也是这样。

    好在林晓薇出门的时候没拿什么行李，只从家里揣了一个小布包，钱放在贴身缝的小包里。

    林晓薇细细算过了，这一趟足足四十个钟头。够得熬，所以出门前她特地往布包里就放了水壶和一袋张妈给的干粮。

    第一次坐火车，她很是兴奋。即使是对照着车票找自己的座位这样一件小事，都让林晓薇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她的座位靠窗，林晓薇坐下来，一会儿看看邻座的人，一会儿又往过道瞧瞧。直到列车开动了，火车和轨道哐哐的碰撞着，她整个人扒在窗户上，忍不住往外张望。

    车上，车外的风景，对她来说，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

    林晓薇想着想着，有些饿了，便从包里拿出一个窝头，又从张妈装的酱菜里倒出一点来，就着一起吃。

    渴了就喝水，噎得慌了也喝水。一个窝头下去，林晓薇喝了快小半壶水。轻轻打了个饱嗝。

    邻座的妇女看着林晓薇，那眼神里带着点艳羡。

    “同志，你这酱菜闻着可真香。”

    林晓薇闻言也很大方，倒了一些给那女人，她买的干粮似乎是火车站外随处可见烙饼，比起窝头来更加噎人。

    “谢谢，谢谢！”那女人很是感激，“妹子，我上南部特区，你上哪儿去?”女人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空蛇皮口袋放好。

    林晓薇只笑了笑：“去外面看看。”上次在火车上差点被人贩子拐走，她如今对人多了几分警惕。

    “哎哟，你是不知道，南部特区那个繁华哟！”女人这话一出，马上就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那儿的衣服潮流的很，都是港城的货，”女人一见大家感兴趣，便自豪的介绍起来。“我这趟就是去找我兄弟的，他在那儿做服装，我上那边儿拿货去。”

    林晓薇听了也来了兴致，打量女人一眼，目光落在她随身带的那个超大蛇皮口袋上。

    女人见她盯着，赶忙压低声音解释：“拿去装货的，就得弄成这么个不起眼的样子。列车员会查，到时候吐吐苦水，随便编个由头就混过去了。”林晓薇点点头，默默记在心里。

    “那边货怎么样？服装好做不？”过道另一侧的男人问，身边摞着好几个蛇皮口袋，“我去羊城进货。妈的，羊城站的列车员胃口大得很，每回打点都要塞不少钱。”他边说边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那是哥你生意做得大，列车员还不都是见人下菜碟？”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间过得快了不少。

    只是慢慢的，各种食物的味道和汗液，脚臭味混在一起，闷得林晓薇有些喘不过气来。

    坐在硬座上，挺了大半天，腰杆都快断了。这还是头一回，她觉得坐着这么难受。

    这生意要真是做起来了，总这么跑也不是个办法，她这趟可得多看几个拿货的地方，最好再留个联系方式，上了量可以让店家帮忙找货运发货。想着想着，林晓薇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等到列车上的喇叭，大声喊起“羊城站到了，下车了！”

    林晓薇被旁边的妇女一推，“大妹子，到站了！”她点点头，脑子被热得有些不清醒，只站起来，然后就被人群推搡着下了车的。

    十来分钟后，林晓薇背着小挎包，穿着一件短袖衬衣，站在人潮拥挤的羊城站出站口。

    林晓薇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比火车上清新不少，她整个人精神了起来。

    虽然阳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乱糟糟的头发，浑身上下都显得有些狼狈。可林晓薇的心情却出奇的好。

    加油，林晓薇！她在心里给自己鼓气。

    羊城的火车站大楼不同于燕城的庄严肃穆，最惹眼的是楼顶巨大的霓虹灯牌，只是看一眼，就能让人想象到它入夜后的风光。

    这里比燕城站的人流量多了很多，有的背着铺盖卷，有的提着蛇皮口袋，各地的口音交杂着，来往的人们服装样式也比燕城要新潮大胆得多。

    虽然嘈杂，林晓薇却感觉到一种鲜活的气息。

    她有预感，这趟来对了！

    林晓薇一路靠着问路，路人一半粤语一半普通话，夹杂着南腔北调的各式方言。她半蒙半猜，终于在九点到了高第街。

    几幢白色筒子楼立在街道两旁，不算长的街道却挤满了人。喇叭裤，蝙蝠衫，印花衬衣，连衣裙，整齐码在路边。拿货的人眼疾手快，时髦款式几乎靠抢。摊主一边用粤语一边用普通话，连说带比划地报价格。

    “打包价多少？”一个满头夸张卷发的女人把蛤蟆镜推到头发上，朝档口老板问。

    “走多少呀？”老板比了个六，“一百件起拿！”

    “让让，让让！”一伙商贩拖着麻袋在街上费力地走。等他们过去，林晓薇看见方才谈价的女人已经付了钱走了。

    老板来不及数钱，便又开始和下一位顾客交流。

    “拿货价多少？”顾客问了，老板还没来得及答，就被一个冲过来的陌生男人撞开了。

    “抓小偷，抓小偷啊！”陌生男人闻言快速的往前跑起来，顾客则把老板扶起来。

    老板拍拍身上的灰，习以为常地爬起来，嘴里嘟囔了句：“衰仔！”又继续和顾客聊价格。

    林晓薇看得仔细，这里的人几乎不问东西多少钱，说明在这儿拿货的规矩，至少内行人都是问拿货价，或者打包价。内行人问的都是拿货价，打包价，现金当面结清。

    有的自己拖蛇皮口袋走，有的雇苦力帮忙抬。逛了几间店，她大致摸清了门道。这一趟目的很明确：尼龙袜、松紧带，再带些发绳。燕城的款式太旧，不如羊城的时兴。

    她找了间日化档口，老板穿着拖鞋背心坐在门口的塑料躺椅上。“老板，尼龙袜拿货价多少？”

    “一块二一双。”女老板打量她一眼，说的是普通话，打扮也像外地来的，便加了价。

    “嗯，我再看看。”林晓薇不傻，先前打听过，最低能买到六七毛一双。

    “量大可以优惠。”老板见她转身，急忙挽留。林晓薇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又问了一间档口。“尼龙袜打包价多少？”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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