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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夫人醒了，想请您过去。”

    小丫鬟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瞥了一眼沈星疏，又赶紧垂眸，等着沈星疏发话。

    姜氏上吊后被及时发现，好在没有生命危险，到底是还活着。

    沈星疏没去看她，反而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将人都赶出去，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捂着被子，躺了一个时辰。

    姜氏醒后，见女儿没来看她，她便有些急了。

    如今已是第五趟差人来喊沈星疏了。

    “告诉母亲，好好养着，中馈的事，等她养好了再议。”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沈星疏躺了会，终究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她不该这样的。

    整整一个下午，她像个游魂一样，逛着家里的每一处。

    每一处都有家人的影子。

    她独自坐在祖父母的小院里，看着葡萄架上已经结了籽，用不了多久，那些就会长大，变成一串串葡萄。

    这是五年前，父亲从外邦人手中换回来的。

    那时弟弟才不过两岁，牵着她，迈着小短腿，就要给葡萄苗浇水。

    整个人晃晃悠悠地，还走不稳，一瓢水浇到自己头上，弄得一家人都手忙脚乱，给他换衣服。

    祖母用过的针线笸箩，祖父的旱烟杆都静静地躺在那里。

    可屋子里空落落的。

    沈星疏伏在炕几上，仔细嗅，好似还能闻到祖母身上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味道。

    又似夹杂着祖父的汗味，有些难闻，又不那么难闻。

    父亲的书房里，放着三张书桌，一张大的是父亲的，两张小些的，是她和弟弟的。

    弟弟星致才学会写字，新奇地紧，每日都要拉着她练字。

    小手没多少力气，写多了字就会僵，他便将手伸过去，让沈星疏帮他揉。

    沈星疏劝他少写些，等以后有力气就能写很多字了。

    那张充满童稚的小脸却拉了下来，一本正经道：“我以后要成为像爹爹一样的人，可不能懈怠。姐姐，你再这样，我就要不理你了。”

    一句话，逗得她和父亲前仰后合。

    那时的母亲，温柔慈和，远远没有像现在这样阴晴不定。

    每每看书累了，一抬头，总会看到母亲亲手做的甜汤，或是一叠软糯香甜的糕点。

    可这些日子，终究回不去了。

    不知何事，沈星疏已是泪流满面。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小路上，一路都是全家人幸福的影子。

    小路尽头，是一方小池。

    沈星疏蹲在池边，伸手探着水池的深度。

    又脱掉袜子，踩进水里。

    水只到她的小腿。

    不深，却留下了一个幼小的生命。

    她抬起头，不禁在想，若是个大湖，会不会淹过她的头顶。

    “阿姐。”

    沈星疏像是从梦中惊醒，看着沈霁就要往水里跳。

    “别动，站那，我马上上去！”

    她能感觉到心在砰砰砰地跳。

    沈霁被一嗓子吼得有些发愣，站在原地，看着沈星疏一步步上了案。

    “你干什么？不知道水里很危险吗？怎么还能往里跳？”沈星疏气呼呼地，像只炸了毛的兔子。

    沈霁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接着又突然红了眼：“我还以为，阿姐不要我了？”

    沈星疏一怔：“怎会？”

    她不知，沈霁看到她时，就以为她要淹死自己了，那空洞茫然的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那什么，天太热了，我就下水池里凉快凉快……”

    沈霁也不拆穿她，邀请道：“我住在家中也有些日子了，阿姐还没去过我的院子，要不要现在去看看。”

    这些日子，沈星疏的确是没去过沈霁的院子，她觉得自己有些失职，没当好这个姐姐，有些心虚。

    为了掩饰，她撇过头，答了一声：“好。”

    沈霁的院子离周蕴山的院子很近，都在一个方位。

    沈霁的院子稍微小一些，是个二层小楼，看着像是姑娘家的绣楼。

    “这院子的名字是我起的，叫昔归楼。阿姐觉得可好？”

    “为何叫这个名字？”沈星疏眨眨眼。

    沈霁拉着沈星疏上了二楼，来到窗前。

    “阿姐你看，这里是家中最高处，夕阳落山时，最后一缕阳光会从这里消失，每日太阳升起，阳光第一个照到的位置便是这里。每日如此。”

    “所以我叫它昔归楼，往昔的每一日，阳光就像是回家一样，到了这里，就到家了。”

    他神采飞扬地说着自己的想法，沈星疏安静听着，竟觉得很有道理。

    “阿霁取的名字很好。”

    夕阳照在沈星疏身上，软软的，柔柔的，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坐在窗前，她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翻开，是道德经。

    “阿霁怎么会读道德经？”

    他要科举，该读四书五经才是。

    这本道德经书角微皱，看样子已经被他翻过很多遍。

    沈霁不好意思道：“只是随便翻翻。”

    他本是想找一些能宽慰沈星疏的言语，可翻了很多遍，依旧觉得哪句都不合适。

    “阿姐放心，我已经读过四书，如今已在读史书，不会耽误科举的。”

    “无妨！”沈星疏本就没有怪他的意思，见他着急解释，忙宽慰道：“我只是随便问问，你才七岁，科举之事不急的，就算第一次考不中童生，也没关系。”

    沈霁却有些窘迫：“我已立下字据，定要考中童生……”

    科举之路何其艰难，有些人四五十岁还在考，沈霁还是个七岁孩子，沈星疏不想给他太大的压力。

    “阿霁，无妨的，三年还很长，只要你努力，第一次考不中还有第二次，总会中的，只要中了，那字据就是一张废纸，威胁不到我们。”

    沈霁有些不好意思，他本意是想安慰沈星疏，没想到还要阿姐操心自己的事。

    “嗯。”他答应一声，便不再多言。

    两人又安静地看着夕阳落下。

    沈星疏起身，准备回去。

    “夜里冷，莫要贪凉，要多盖些被子。”

    只是随口一句提醒，沈霁却是红了眼眶。

    他自小被送到先生跟前进学，只有年节时，才会见着父母。

    长这么大，从未有人会关心他生活中的这些小事。

    “多谢阿姐！阿姐也要照顾好自己，如今虽是夏日，但水气凉，阿姐再莫要涉水，对身子不好。”

    沈星疏轻扯唇角，点点头，转身出门：“阿霁回去休息吧！照芦就在外面，我回去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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