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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蕴山黑着脸，将昏迷的沈霁放在床上。

    才从他这里出去不过一盏茶，再回来这孩子就满身鲜血，还成了这样。

    曹左顶不住这样的目光，赶紧将事情说了一遍。

    “刚刚听闻门房说，外面来了一个眼生的小厮，说是暖葭派来的，给少爷传信，我便觉得不妥，就追上来，没想到会发生这事。”

    周蕴山压着心里的怒意，仔仔细细给沈霁检查了一遍。

    还好，这孩子没有受伤，身上的血都是那个小厮的。

    他这才转身，问道：“曹护院统管家中护卫，就是这样管辖的？若是这样，我劝曹护院尽早让贤，好让能者居之。”

    曹左羞得满脸通红，却辩无可辩。

    这些日子，为了查家主的死因，他将人手都调了出去，家中确实松懈了许多。

    “先生教训的是！今日之事，是曹某之过，曹某甘愿领罚。”

    周蕴山却不想再看他一眼，只低头看着沈霁：“罚不罚曹护院，是家主的事，我一个外人，哪能插手。”

    “这里用不着曹护院了，还请曹护院先出去。”

    曹左抱拳一礼，默默退了出去。

    周蕴山看着这孩子，心中后怕不已。

    今日也是他懈怠了，以为在这普通人家，就不会有那些害人性命的脏事，没想到哪里都一样，得时刻小心翼翼。

    这孩子，从三岁就开始跟着他，如今已有四年。

    四个月前，太子妃说想孩子了，希望孩子能回去一趟，他便将孩子送了回去。

    没想到一回去，就遇上了那样一件事。

    如今这孩子没钻了牛角尖，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沈霁醒来时，就见自家先生坐在床前抹眼泪。

    四十几岁的大男人，哭得跟个孩子一样。

    “先生？”

    “呜呜”的哭声一顿，变成了一句呵斥声：“你这孩子，胆子怎么那么大！你若出了意外，我怎么给你父王交代？”

    两人又齐齐沉默。

    沈霁率先开口：“先生，我以后是沈霁，沈家子，还望先生记住，以后莫要再提起前事。”

    周蕴山叹息一声：“你这孩子……”又没了下文。

    他看着这孩子长大，当他如亲子，舍不得责怪。

    “阿霁，阿霁！”

    沈星疏被照芦扶着，从外面走进来。

    “周先生，阿霁如何了？”

    周蕴山：“已经醒了。”

    沈星疏已经看到了坐在床上的沈霁，见他无事，才给周蕴山赔礼。

    “周先生，都怪我治家不严，才让阿霁遭此大难，先生放心，以后定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这也是个孩子，还病着，周蕴山再怎么苛刻，也不会去责怪她。

    “无事，今日总归有惊无险。”

    想了想，周蕴山还是提醒道：“家中都是女眷孩子，护卫不该如此松散。”

    “是，疏儿记住了。”

    她病了些时日，为了让她安心养病，家中管事有事能不找她便不找她。

    以前父亲出门时，她都能做好，如今不过是病了几日，便成了这个样子，确实是她失察。

    “多谢先生。”

    周蕴山摆摆手：“还病着，就先回去歇着吧！”

    沈星疏福了一礼，转身便要走。

    沈霁从床上爬起来，追上去：“阿姐等等我！”

    周蕴山想喊，两人又已走远。

    沈霁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没有刚开始那般骇人，只如今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沈星疏：“对不住阿霁，都怪我治家不严，害你遭此大难。”

    沈霁却笑道：“阿姐，我没事，以后我要多练武，才能保护你和家里。”

    沈星疏摸摸他的脑袋：“好！”

    两人回去的时候，曹左还在栽心居外跪着。

    沈星疏停下脚步，将曹左扶起：“曹叔，日后家中还要多靠你看顾，可莫要跪伤了身子。”

    曹左低着头，瓮声道：“小姐你罚我吧！没护好家主，也没护好少爷，今日幸亏少爷警惕，否则曹左只能以死谢罪了。”

    “莫说这死不死的话，我不爱听。”沈星疏顿了顿，接着道：“我知曹叔想找到害死父亲的凶手，可如今散出去再多人都毫无线索，不如就将那些人撤回来吧！”

    “是！”曹左答应一声：“小姐放心，日后我定将家中护得死死的，不会再放坏人进来。”

    “那小厮查明身份了吗？”沈星疏没接话，反而询问起今日的事来。

    曹左汗颜道：“没有，那人警惕得很，身上除了几两碎银，一点线索都没有。”

    沈星疏看着像是又要下雨的天，无力摆手：“曹叔你先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不知何时，这个家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一样。

    弟弟沈星致被谁所害尚不知晓。

    杀害父亲沈绍的凶手不明。

    如今就连一个想要害人的小厮也查不出底细。

    到底是什么人想害沈家。

    “今年的雨格外多。”沈星疏喃喃道。

    “阿姐，会晴的。”沈霁眼神坚定，笃定道。

    沈星疏牵着沈霁，一边往院中走，一边问：“可会怪我不罚曹左？”

    沈霁摇头：“如今是多事之秋，阿姐这样做自有自己的道理。”

    沈星疏给他解释：“自从曹左被父亲买来当了家中护卫，他一直尽心尽力护着家中。

    父亲平日去哪都会带着他，但这次泸州大灾，父亲不放心任何人，只让他回来运粮，这也导致父亲身陷险境，最终身亡。

    曹左为此愧疚不已，他是为了寻找凶手，才犯了错。

    我若罚了他，就是否定了他为家着想的初心，以后谁还能为了家中尽心尽力做事！

    他如今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以后就会更加用心。”

    “嗯。”沈霁抬头，认真看着沈星疏：“阿姐也不用为我遇到危险而愧疚。”

    “若没有阿姐，我可能就是泸州水患中的一缕孤魂了，哪里会像现在这样，还能好好活着。”

    “好！那就好好活着。”沈星疏轻轻拍拍他的脑袋：“怕吗？”

    沈霁一怔。

    杀人的时候，他就只想着杀死对方。

    后来他都忘了自己在干嘛，只重复着那一个动作。

    醒来后，先生的哭声又让他忘记了之前的事。

    到如今，他还没想过自己到底怕不怕。

    他想起父王也是这样死的，母亲拿着那把父王送的匕首，一刀刀捅向他，再然后，父亲打翻了桌上的油灯……

    他不知道自己怕不怕，只觉得自己就像个木偶，没有感情的木偶。

    他连怎么从那场大火里逃出来的都不知道。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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