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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星疏送许蕊书出门的时候，刚好撞上沈霁回来。

    儒雅的老先生跟在他身后，给人一种平易近人之感。

    “星疏见过周先生。”

    周蕴山打量了一眼沈家如今的当家人，心中不禁点头。

    小姑娘虽经历了人生中最大的劫难，却难得还能保持清明，没有沉溺在悲伤中无法自拔。

    “好孩子，多谢你能救下霁儿。”

    一句话，就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沈星疏提着一颗心，谨慎答道：“阿霁也帮了我许多，我该谢他才是。”

    周蕴山笑道：“你们是姐弟，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那阿霁以后就拜托周先生教导，先生有什么条件，我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满足。”

    能让这么一位大儒住在家中，亲自教导，是千金也换不来的事，沈星疏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觉得值得。

    周蕴山倒也不客气：“先说好，我就只教导霁儿一人，若是有别的人来求我收徒，我可是不应的。”

    这倒不是难事，沈星疏暗自松了一口气，才刚想应下，就听周蕴山继续道：“我这人向来讲究，煮茶只要清晨太阳初升前的花露，吃饭只吃精米精面，顿顿得十八道菜，一天不能重复，穿衣只穿云锦……”

    “先生，你何时有了这些习惯，我怎不知？”沈霁无情拆穿他，又对着沈星疏道：“先生爱说笑，阿姐莫要当真！”

    沈星疏面色如常，心中早就提了起来：“先生是大儒，有些常人没有的习惯也是正常。”

    周蕴山倒也没再说什么难为人的条件，反而笑道：“给我一间安静些的屋子即可，不用太过奢华，只要能住人就行。”

    沈星疏看向沈霁，沈霁轻轻点头，沈星疏这才笑着答应了下来。

    “家里地方不大，南边有一处院子还空着，我这就让人去安排。”

    周蕴山笑着看她将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心中赞叹此女果然肖父。

    想起沈绍的事，他的心往下沉了沉，等沈星疏安排完重新落座，他才询问道：“沈家丫头可知你父亲的死因？”

    沈星疏瞬间脸色煞白，说话声音都在发颤：“父亲难道不是被淹死的吗？”

    沈绍的尸体是淹死的无疑，她仔细查看过，确认没有出纰漏。

    周蕴山却严肃道：“你父亲确实是淹死的，但他是被一伙贼人逼着跳了水。”

    周蕴山细细讲了缘由，他与沈绍相识是在水中，当时他不慎落水，被沈绍所救。

    两人上岸后结伴往上游走了许久。

    后来突然出现一伙人，将沈绍逼进水中。沈绍本就会凫水，落水本不会有危险。

    可那伙人不让他上岸，硬生生将他的力气耗尽，这才淹死在水中。

    那伙人杀了沈绍还不够，还要杀了周蕴山灭口。

    好在曹左赶到，救下了周蕴山，这才将沈绍的尸体打捞上来。

    沈星疏仔细思索着父亲生前的仇人，若非是仇人，不会对他赶尽杀绝。

    可是，没有。

    沈绍做生意从不做亏心买卖，从来都是以诚待人。

    这次泸江决堤后，父亲还让曹左回来运粮和物资，他舍了将近一成身家用以救灾。

    沈星疏实在想不通，父亲这样的人，会与谁结仇。

    还有弟弟，对弟弟下手的人是谁？会不会与对父亲下手的是一伙人？

    周蕴山暂时也没有头绪，只能确定那伙人是江湖门派养的杀手，至于是谁买凶暂且不知。

    周蕴山走后，沈星疏还维持着一个姿势，想来想去，依旧没有任何头绪。

    不过，那些人既然对父亲动手了，就一定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沈家有什么？

    钱？

    沈家兴起时日尚短，沈星疏不觉得他们会为了这点钱就对父亲动手。

    可还能是什么呢？

    周蕴山暂居的院子叫做明归堂，按照他的要求，倒是个清净之地。

    周蕴山打发了下人，又查探了周围，确定没有人后，才拉着沈霁进了里间书房。

    “珩儿，到底发生了何事？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沈霁面色冷寂，仿若寒冰。

    “福芽替我死了。”

    “那孩子……”周蕴山叹息一声。

    他那样身份的人，从小养在身边的小厮，既是替身，也是死士。

    沈霁垂眸，低声开口：“先生，薛珩遇已死，以后活着的只有沈霁。”

    “那太子殿下……”周蕴山想问，又知他从小心思深沉。

    “母亲杀了父亲。”这句之后，他便不肯再多说一字。

    周蕴山又是叹息一声：“就不该让你回去，也就不会遇上这事。”

    沈霁：“起码我知道了真相。”

    又是一阵沉默。

    周蕴山又道：“也好，最起码你现在看着比以往活泼了些。”

    沈霁却知道，那些都是他刻意营造出来的。

    他逃出来后，就一直有人追杀自己，他能猜到是谁。

    心已死，他再也不想回到那个虎狼窝里去，也就尝试着改变天性，让自己像个普通人些。

    假装很活泼，假装自己没有深仇大恨，假装自己的父母还健在，只是远隔一方。

    遇见沈绍时，沈霁已经在泸州漂泊了一段时间。

    他本是要去寻找先生周蕴山的，可泸江决堤，先生原来的住所早就成了一片汪洋。

    他只得一边流浪，一边寻找周蕴山。

    沈绍是在他差点饿死时出现的，给了他半张黑面饼，饿昏头了的他丝毫不嫌弃，将饼吃了个干净。

    为了活命，他死乞白赖地跟着沈绍，期盼着能有一日找到先生，好偿还沈绍的救命之恩。

    只没想到，先生没找到，沈绍就先落水了。

    周蕴山也叹息：“我当初遇见沈绍时，他顺水飘在河里，只是当时无法上岸，他这才在下游遇上了我。”

    “也好，以后，你便不用学着怎么当个储君，就不必那样苦读，性格沉闷地像个老头子。”

    沈霁的指尖已经陷在肉中，他像是感觉不到疼，朝着周蕴山露出一个属于孩子单纯可爱的笑脸。

    “以后，我有阿姐了，阿姐一定会护着我的。”

    周蕴山看着这孩子，脸色越发凝重。

    心里藏着那样大的仇恨，他是怎么做到跟个平常人一样，面上半点不显的？

    好在，以后有他在身边看顾，到底不会让他行差踏错。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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