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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璟渊不动声色，有意无意道：“程县尉画此地图，定是耗费不少心血，不知要走多少路，磨坏多少双鞋子，才能将这些地方熟记于心。”

    裴明砚很自豪：“那是当然。有时候早上穿的新鞋，晚上回来脚底就破了。舅母就数落舅舅，数落完又接着做新鞋。”

    她感慨道：“舅舅画地图的那几年，舅母的手上就没一块好肉，都是被针戳，被剪刀伤的伤口。好在图是画成了，舅舅又根据这些田地、山林的分布，改造水利设施，修建水渠，引河水入渠。舅舅任县尉这么多年，万柳县，甚至整个岳州，从未出现水涝，没发过旱灾，百姓年年丰收。”

    荣璟渊连连颔首，又问：“你既体恤舅母，怎么不帮着舅母做鞋？”

    裴明砚有些难为情：“舅母疼我，我也不会做鞋。”

    荣璟渊道：“总要做点什么吧？”

    “我做了啊。舅舅画图，我就帮舅舅磨墨。有时候舅舅回来实在累乏，手都举不动笔，我就帮舅舅画图。这图里，也有我的……”

    裴明砚想说，这图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可她看到荣璟渊的手落在双窝岭的位置，又沿着双窝岭一路划到岳州城，就很识趣的闭嘴了。

    她懊悔的紧，光想着帮舅舅邀功，却忘了图上有双窝岭的路线。

    荣璟渊似笑非笑：“裴三姑娘认得去双窝岭的路？”

    裴明砚眼神闪躲：“怎么可能？我可是正经人家的姑娘，怎会认得去土匪窝的路。”

    荣璟渊没有立刻拆穿她，但此刻，他无比相信，郑青檀就是她拐进土匪窝的。

    郑青檀是个平庸无能的人，学识、武艺样样拿不出手，养尊处优，又贪生怕死，有可能会纳七八个妾室，都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私奔。

    他竟然有点庆幸，有一种轻松雀跃的感觉。

    好像滞在心口的那块石头，突然就落地了，无比舒畅。

    荣璟渊想：大概裴清越是他得力的属下，他不希望得力的属下有个不堪的妹妹。

    对，一定是这样。

    荣璟渊也不去追究裴明砚为何要拐人进土匪窝，把话题转到他此行的目的上。

    “你想说郑家的事情，可以开始说了。”

    话题虽已揭过，裴明砚仍是心中忐忑，半膝曲下，道：“赵将军，郑修瑜服丧三年期满，马上就要回京复职。

    据说，他曾为陛下挡过刀子，颇受陛下重用。我又听说，三年前是柱国大将军连番逼迫，才让郑修瑜休官回乡。

    若是赵老将军不想让郑修瑜官复原职，我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荣璟渊沉默了。

    他慢慢踱步，走至书案背后的椅子上坐下，隔着书案看裴明砚，身体微微前倾，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裴明砚点头：“知道啊，梁国公世子，柱国大将军的孙子，宣威将军赵跃。”

    荣璟渊笑着，身体靠在椅背上，“对，我是赵跃。”

    他又问：“你跟你哥有多久没见了？”

    裴明砚如实回答：“两年多。他上一次来岳州，是我及笄的时候，他给我送了礼物。”

    荣璟渊：“他跟你提过我吗？”

    裴明砚摇头：“没有。这两年虽一直有书信往来，但他不太喜欢在信里提金陵的事情，大概是过的不太如意吧。不过，他倒是说过他在秦王府寻了个主簿的差事。”

    荣璟渊沉下脸，“他既没提过我，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赵跃？”

    裴明砚警惕起来，行至书案，书案角处放了一柄裁纸刀，她将刀握在手里，“是你自己说的啊。”

    荣璟渊突然哈哈大笑，“没错，我就是赵跃。你的运气很不错，我是赵跃，不是郑修瑜的爪牙，对你没有加害之心。”

    他从腰间扯下一块玉佩，拿在手中晃了晃，“这是赵家祖传的玉佩。如果你真能为我效力，在郑修瑜平步青云的官路上使下绊子，我便送给你，保你在岳州无人敢动你。”

    裴明砚暗喜，道：“郑修瑜服丧期间，虽深居简出，又不宴客，但周边官员的孝敬可一点没少收。单是黎宝钧为他修的祖宅，就耗了十万两。

    赵将军入城，如果抬头就会看见一个尖尖角。也许你会以为那是栖云寺的塔尖，但其实那是郑家祖宅修的祠堂。

    那个祠堂就花了一万五千两，用了一万二千根木头，都是从南方运过来的，劳民伤财。

    郑修瑜有个门生叫宋淮川，仗着郑修瑜的关系胡作非为。父子俩沆瀣一气，欺压佃农，欺辱妇女，拐卖女童，无恶不作。

    前年，他都被临县的县尉抓捕入狱了，案子呈到州府，郑修瑜一句话就把人给放了。那个县尉后来被办了个贪污受贿，革职流放了。”

    她没有提宋云微那五十万两陪嫁银的事情，在她心里，早将那些银子视作囊中之物，绝不会道与外人知晓。

    荣璟渊静静听着，又缓缓摇头，道：“你既说了郑修瑜为陛下挡过刀子，就该知道这些罪证并不能扳倒他。

    在京中，不是没人弹劾过他贪赃枉法，都被陛下轻轻揭过了。反倒是弹劾他的人，不是被降职，就是被外放，皆都没有好下场。”

    他看着裴明砚，目光灼灼，似乎要挖出更多的东西来，“本朝官员，尤其是文官，极注重孝道名声，凡不想丁忧守孝，都会被御史弹劾贪权、不孝，服丧期间凡有议亲、嫁娶、繁育子嗣，皆会被严惩重罚。你最好再想想，郑修瑜还有没有别的把柄，又或者，你为何要拐郑青檀入土匪窝？”

    承认与郑青檀私奔，是裴明砚最后的杀手锏，这还是在有赵氏一族做后盾的前提下。

    但眼下，贪赃枉法的证据都办不了他，还指望她一个姑娘霍出名声，去弹劾郑修瑜丧期违制，真是异想天开。

    裴明砚不算聪明，但也不是个傻的。

    她一股脑认了私奔的事，别最后没扳倒郑修瑜，他还稳稳做着吏部尚书，倒把自己一家拖下水。

    裴明砚垂下脑袋，酝酿了一下情绪，声音怯怯：“我没有拐他进土匪窝，不知是哪个无耻小人在恶意重伤我。

    我是无意中撞见郑青檀被匪徒掳走，想做回行侠仗义的英雄，才一路尾随，伺机搭救。

    奈何武功不济，被匪徒发现，也一并绑了。你要说我学艺不精，武功稀松，我也不好辩驳。

    可说我拐人进土匪窝，真是屈死我了。我舅舅剿匪这么多年，我自是知道匪徒穷凶极恶，怎会与他们牵扯。”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金砚 第21章 正经人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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