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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烬是卯时走的，天还没亮透。苏晚璃送他到府门口，替他理了理大氅。

    “边关风大，多穿些。”

    “嗯。”萧烬低头看她，“我不在，府里的事你做主。若有急事，找三皇子。我已同他打过招呼。”

    “知道。”

    “还有，”他从怀中取出个小玉瓶，“这是‘九转还魂丹’，薛不仁留的，只剩一粒。你收好，万一……用得上。”

    苏晚璃接过，握紧。

    “我用不上。你自己带着。”

    “我不用。”萧烬笑了笑，“边关有军医。倒是你，我不放心。”

    他俯身，在她唇上轻吻。

    “等我回来。”

    “嗯。”

    马蹄声渐远，消失在晨雾中。苏晚璃站在门口，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府。青禾迎上来。

    “主子，早膳备好了。”

    “不吃了。”苏晚璃道，“去书房。把这几日送来的帖子、账册，都拿来。”

    “主子，您肩伤未愈，得多歇息……”

    “歇不了。”苏晚璃走进书房，“萧烬一走，有些人该坐不住了。咱们得先动。”

    果然，不过午时，就有人上门了。

    是礼部侍郎夫人，姓周，带着个锦盒，说是“探病”。苏晚璃在花厅见了，周夫人一脸关切。

    “郡主身子可好些了？妾身听闻郡主遇刺，可担心坏了。这不，带了支百年老参，给郡主补补。”

    “夫人有心了。”苏晚璃让青禾收了参，“只是小伤，不碍事。”

    “那就好，那就好。”周夫人搓着手，欲言又止，“其实……妾身今日来，还有件事。妾身那不成器的儿子，在兵部当差，前些日子……不慎得罪了王爷。如今王爷去了边关，妾身想求郡主，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

    苏晚璃抬眼。

    “令郎是？”

    “是、是兵部主事，周文。”

    苏晚璃想起来了。周文，兵部主事，是苏镇远当年提拔的，和王焕之走得近。前阵子清理苏镇远旧部，他本也该在内，但因证据不足，暂未动。看来，是慌了。

    “周主事年轻，偶有失误，也是常事。”苏晚璃慢条斯理喝茶，“王爷不是小气的人，夫人不必担心。”

    “是是是……”周夫人松了口气，又道，“还有一事。妾身听闻，三殿下近日在查京中北狄细作，这、这会不会牵连无辜……”

    “清者自清。”苏晚璃放下茶盏，“夫人若担心，不如让周主事主动去三殿下那儿，说清楚。只要心里没鬼，怕什么？”

    周夫人脸色一白，干笑两声，起身告辞。

    人走后，青禾低声道。

    “主子，周文肯定有问题。要不要……”

    “不用。”苏晚璃起身，“让暗楼盯着周家。看他和谁来往，收了什么，送了什么。等萧烬回来，一并清算。”

    “是。”

    接下来几日，上门“探病”的人络绎不绝。有真关心的，有探虚实的，也有像周夫人这样来求情的。苏晚璃一概不拒，见了，收了礼，话却说得滴水不漏。

    直到第五日，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阿史那云。

    她是扮作商队女眷进京的，持着北狄使节文书，住进了驿馆。当日下午，就递帖子到摄政王府，说要见苏晚璃。

    苏晚璃在书房见了她。阿史那云一身大梁衣饰，但眉眼深邃，掩不住北狄人的特征。

    “郡主，别来无恙。”

    “公主怎么来了？”苏晚璃请她坐。

    “来接我王兄。”阿史那云道，“父王派了使团，已到雁门关。但萧烬扣着人不放，说要谈条件。父王让我来，看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苏晚璃笑了。

    “公主该去找三殿下，或等王爷回来。找我，有什么用？”

    “因为郡主说话，萧烬会听。”阿史那云看着她，“而且，我带了份礼，郡主定会喜欢。”

    她从怀中取出个小木盒，打开。里头是块羊皮，上头是北狄文，盖着北狄王庭的金印。

    “这是父王亲笔手书，承诺北狄十年不犯边，每年进贡战马三千匹，牛羊各万头。另外……”她顿了顿，“父王愿将当年从苏镇远手中收受的黄金，全数归还，共计二十万两。只求换我王兄平安归国。”

    苏晚璃看着那份国书，没接。

    “公主为何找我？这等大事，该与朝廷谈。”

    “因为朝廷里，有人不想谈。”阿史那云压低声音，“有人想让我王兄死在大梁，激化两国矛盾，好从中渔利。这个人，在大梁朝中位高权重。郡主若不信，可看看这个。”

    她又取出一封信，是汉文，字迹工整。信上只有一行字：“阿史那律不能活。事成，黄金五万两。”

    落款处，盖着个私印，印文是“灰雀”。

    苏晚璃瞳孔一缩。

    灰雀……果然在朝中。

    “这信，你从哪儿得的？”

    “是从我王兄贴身衣物里找到的，缝在夹层中。”阿史那云道，“他怕有人害他，留了后手。郡主，这个人不除，就算我王兄平安回国，北狄与大梁，也永无宁日。”

    苏晚璃沉默片刻。

    “你要我做什么？”

    “帮我查清灰雀是谁。”阿史那云道，“我助你除了他。作为交换，你让萧烬放了我王兄。”

    “我若查不出呢？”

    “那就等。”阿史那云起身，“等灰雀动手，等两国开战，等血流成河。郡主，你选。”

    她转身离开。苏晚璃独坐书房，看着那封信，指尖冰凉。

    灰雀……到底是谁？

    当夜，苏晚璃召暗楼首领。

    “查灰雀。从三品以上官员查起，特别是与北狄有过往来，或近年突然暴富的。另外，查查当年苏镇远通敌的卷宗，看还有谁涉案未清。”

    “是。”

    “还有，”苏晚璃顿了顿，“阿史那云在驿馆，派人盯着。看她接触谁，送什么，收什么。”

    “明白。”

    暗楼首领退下。苏晚璃走到窗边，望着夜空。月隐星稀，是个杀人夜。

    忽然，肩头一阵剧痛。是旧伤，今日见了太多人，费了神，又发作了。她捂着肩，冷汗涔涔。

    “主子！”青禾忙扶她坐下，“奴婢去请大夫……”

    “不用。”苏晚璃咬牙，“取金疮药来，我自己换。”

    青禾取来药，苏晚璃解开衣襟，肩头绷带已被血浸透。她咬着牙，一点点撕开，伤口崩裂，血涌得更凶。

    正要上药，窗外忽然传来轻响。她警惕抬头，却见萧烬翻窗而入，一身风尘。

    “你……”

    “别动。”萧烬快步上前，接过药，蹲在她身前，动作极轻地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全程沉着脸，一言不发。

    苏晚璃愣住。

    “你不是去边关了……”

    “走到半路，不放心，折回来了。”萧烬系好绷带，抬眼瞪她，“我才走五日，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苏晚璃，你答应我什么？”

    苏晚璃心虚。

    “小伤……”

    “小伤？”萧烬气笑了，“再深半分，就伤到骨头了！这叫小伤？”

    他一把将她抱起，放到榻上，盖好被子。

    “躺好。从今日起，没我允许，不准下床。”

    “可府里的事……”

    “我来处理。”萧烬坐在榻边，握住她手，“灰雀的事，我知道了。阿史那云的信，我也看了。这事你别管，我来查。”

    “但你边关那边……”

    “已让副将去了。”萧烬低头，吻了吻她手背，“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苏晚璃眼眶一热。

    “傻子。”

    “嗯，就傻。”萧烬抬手，抚了抚她脸颊，“睡吧。我在这儿守着。”

    苏晚璃闭眼，却睡不着。

    “萧烬。”

    “嗯？”

    “若灰雀是……你身边的人，怎么办？”

    萧烬沉默良久。

    “那就杀。”

    声音平静，却冷如寒冰。

    苏晚璃睁眼，看着他。

    “哪怕是你至亲？”

    “至亲？”萧烬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我母妃去得早，父皇也去了。这世上，除了你，我哪还有至亲。”

    他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睡吧。一切有我。”

    苏晚璃闭眼，这次，真的睡了。

    而萧烬坐在榻边，望着她熟睡的容颜，眼神渐冷。

    灰雀……

    不管你是谁，动她，就得死。

    窗外，月出云散，清辉满地。

    而此刻，京城某处深宅，有人对着烛火，烧了封信。火光映出一张苍老的脸，眼神阴鸷。

    “萧烬回来了……计划有变。但，也好。”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拧动机关。书架移开，露出后面密室。密室里供着个牌位，上头写着“萧氏镇远之灵位”。

    他点了柱香，插上。

    “镇远，你放心。为父答应你的，一定做到。萧烬，苏晚璃……他们欠你的，为父替你讨回来。”

    香火袅袅，映着他眼中疯狂。

    窗外，夜枭嘶鸣，似是不祥之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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