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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牢里阴得透骨。苏镇远被铐在刑架上，头发散着，官袍扒了，只穿件囚衣。他没抬头，听见脚步声也没动。

    萧烬在刑凳上坐下，看着他。

    “苏将军，咱们聊聊。”

    苏镇远抬头，扯出个笑：“王爷想聊什么？聊我怎么卖国？聊我收了北狄多少金子？”

    “聊你活路。”萧烬淡声道。

    苏镇远不笑了。

    “陛下念你旧功，没立刻下旨问斩。但你那些事，桩桩件件，够诛九族。你死不打紧，你苏家满门，你那些外室、私生子，一个跑不了。”

    苏镇远眼皮跳了跳。

    “王爷想让我咬谁？”

    “北狄。”萧烬俯身，“你在北狄经营十年，埋了多少钉子，拿了多少密信，心里有数。吐干净，本王保你苏家血脉不绝。不吐……”

    他顿了顿。

    “明日午时，菜市口凌迟。你那些儿子，三岁到十三岁，一个不留。”

    苏镇远盯着他，眼珠子赤红。

    “我怎么信你？”

    “你没得选。”萧烬起身，“本王耐心不多，一炷香。一炷香后，你画押，我留人。不画，收尸。”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苏镇远哑声开口。

    “北狄在朝中有三个人。兵部侍郎刘昌，户部郎中陈实，还有……宫里掌印太监，高德海。”

    萧烬脚步一顿。

    “证据。”

    “刘昌书房佛龚底下，有本密账。陈实外室手里，有批北狄珠宝。高德海……”苏镇远喘了口气，“他右脚缺根小趾，是当年在北狄当细作时，自己砍的。左肩有狼头刺青，你们验尸便知。”

    萧烬回头。

    “还有呢？”

    “北狄三日前已增兵边关，三万狼骑，领兵的是北狄三王子阿史那律。他们要的不是三城，是整条北境线。”苏镇远盯着他，“苏晚璃手里那铁盒，缺了最底下那张图——北境布防图，十年前我亲手画的。图不在盒里，在我脑子里。”

    萧烬眯起眼。

    “你想用图换命？”

    “换我那些儿子活。”苏镇远咧嘴，牙缝渗血，“图我给你，人你放了。从此我烂在天牢，他们隐姓埋名，永世不回京。”

    “本王凭什么信你不会反悔？”

    “我儿子在你手里。”苏镇远闭上眼，“七个儿子，最大的十三，最小的三岁。王爷，虎毒不食子。”

    萧烬沉默片刻。

    “图。”

    苏镇远报了串数字，是布防图的标记点和薄弱处。萧烬听完，转身离开。

    “王爷！”苏镇远嘶声，“你答应我的！”

    “本王说话算话。”萧烬没回头，“人，会送走。你，等着。”

    牢门重重关上。

    萧烬走出天牢，天已擦黑。他翻身上马，对心腹道。

    “按苏镇远说的，抓人。刘昌、陈实、高德海，一个别漏。证据拿到，立刻进宫。”

    “是。”

    “另外，派人去江南，把他那些外室、私生子全接出来，送南边安置。看严了，别让他们乱说话。”

    “王爷真要留他们？”

    “留。”萧烬一夹马腹，“苏镇远这种人，死了比活着有用。有这些儿子在手里，他不敢翻供。”

    马蹄声没入夜色。

    梨香院里，苏晚璃收到了暗楼密信。

    信上说，北狄狼骑已到边关百里外，安营扎寨，没有进攻迹象，像是在等什么。另，江南庄子那十万两黄金，昨夜被一批黑衣人运走，去向不明。

    苏晚璃烧了信，对青禾道。

    “黄金是苏镇远留的后手。他料到有这一天，提前转移了。查，顺着车辙印查，看金子运哪儿去了。”

    “是。”

    窗外传来叩击声。萧烬推窗进来，一身寒气。

    “还没睡？”

    “等你。”苏晚璃倒了杯热茶推过去，“问出来了？”

    “问出来了。”萧烬坐下，将苏镇远供的那串布防要点说了，又道，“他要用这张图，换他儿子活命。我答应了。”

    苏晚璃指尖摩挲着茶杯。

    “七个儿子，最大的十三，最小的三岁。养大了，是祸患。”

    “养不大。”萧烬看她，“南边瘴气重，孩子体弱，能活几个看天意。活下来的，有人看着，翻不了天。”

    苏晚璃懂了。这是要让他们“自然”夭折。

    “北狄那边呢？”

    “已派人去抓内应。高德海是宫里老人，动他要惊动陛下。明日早朝，我会递折子。”萧烬从怀中取出那枚玄铁令牌，放在桌上，“这个，你收好。”

    苏晚璃拿起令牌。麒麟纹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三百暗卫？”

    “三百死士。”萧烬纠正，“只听你一人调令。苏镇远虽倒了，但他那些旧部、北狄钉子还在。接下来京城不会太平，有他们在，我安心些。”

    苏晚璃握紧令牌，冰凉的铁渐渐被掌心焐热。

    “王爷不怕我拿他们做坏事？”

    “你会么？”

    苏晚璃笑了。

    “不会。”

    “那便是了。”萧烬起身，“我该走了，宫里还有事。你这几日别出门，等我消息。”

    他走到窗边，又停住。

    “苏晚璃。”

    “嗯？”

    “等这事了了，我娶你。”

    说完，翻窗出去，没给她回话的余地。

    苏晚璃站在窗前，看着夜色。远处打更声响起，三更了。

    青禾悄声进来。

    “主子，刚得消息。杨柳胡同那外室，不是自尽，是被灭口。动手的人，用的是军中手法。”

    苏晚璃回身。

    “苏镇远在牢里，还能调动军中的人？”

    “恐怕……他留的后手，不止黄金。”青禾低声道，“咱们的人盯江南庄子时，看见有批生面孔进出，身手不像普通护卫，倒像……军中退下来的老兵。”

    苏晚璃眯起眼。

    原来如此。苏镇远早料到有这一天，所以提前布了局。黄金是明饵，这些藏在暗处的老兵，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查清有多少人，藏在哪儿。另外，”她顿了顿，“让暗楼盯紧天牢。苏镇远不会坐以待毙，他肯定还有动作。”

    “是。”

    苏晚璃走到暗格前，打开，取出那铁盒。掀开底层夹板，里面是空的，苏镇远说得对，布防图确实不在盒里。

    他早就算好了。用这张图，换儿子活命，也换他自己……多活几天。

    她合上铁盒，冷笑。

    爹，您以为这样就能翻盘？

    可惜，您忘了，您女儿是薛不仁的徒弟。

    薛不仁教我的第一课就是…

    永远，留最后一手。

    她从妆匣最底层，取出一枚蜡丸。捏开，里面是张极薄的绢布，上面是完整的北境布防图。十年前，薛不仁游历北疆时亲手所绘，比苏镇远那张，更细，更准。

    苏镇远大概到死都想不到，他视若性命的底牌，她早就有了。

    而现在，该用这张牌，钓更大的鱼了。

    她提笔，写了张纸条，塞进竹筒。

    “传信北境暗桩，布防图已泄露，让他们按‘第二套方案’调整兵力。等北狄狼骑入瓮。”

    信鸽扑棱棱飞出，消失在夜空。

    山雨欲来。

    而这一次，她要让北狄，有来无回。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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