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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地庙的事，第二天就传遍了京城。

    说法有几个版本。有说东宫余党狗急跳墙，想绑了昭宁县主的娘要挟，被王爷一网打尽。有说那庄子根本没住人，是王爷设的局，就等鱼儿上钩。还有说，昭宁县主的娘其实早死了，那庄子是空城计。

    传得最邪乎的，是说昭宁县主能掐会算，早料到有人要动手，提前布好了天罗地网。

    外头传得沸沸扬扬，将军府里却静得出奇。

    苏晚璃从庄子回来，天已蒙蒙亮。她没回梨香院，直接去了祠堂。跪在蒲团上，点了三柱香，看着娘亲的牌位。

    “娘，女儿不孝，让您又‘死’了一回。”她声音很轻，“但只有这样，那些人才会露出马脚。您再等等，等女儿收拾干净了，就接您回家。”

    香火袅袅，她跪了半个时辰，才起身。

    秦嬷嬷等在祠堂外，见她出来，上前低声道：“主子，侯爷回府了，在书房发了好大的火，砸了两个花瓶。”

    “让他砸。”苏晚璃往梨香院走，“府里下人都到齐了？”

    “到齐了，在前院等着。”

    “走。”

    前院黑压压站满了人。从管事到粗使，一个不少。众人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昨夜的事他们都听说了，这位二小姐，不，现在是县主了，连东宫余党都能收拾，收拾他们，还不跟捏死蚂蚁一样。

    苏晚璃走到台阶上，扫了一眼。

    “人都齐了？”

    “齐了。”秦嬷嬷道。

    “好。”苏晚璃坐下，“昨夜庄子起火，死了个人。诸位想必都听说了。”

    底下人缩了缩脖子。

    “死的，是我娘。”苏晚璃缓缓道，“东宫余党下的手。他们以为绑了我娘，就能拿捏我。可惜，打错了算盘。”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我娘死了，但害她的人，还活着。不光是外头的，府里……也有。”

    人群一阵骚动。

    苏晚璃起身，走下台阶，在人群前慢慢踱步。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柳氏的人，有大小姐的人，还有……我爹的人。”她停在一个中年管事面前，“你是厨房采买的王管事吧？”

    王管事一哆嗦：“是、是奴才……”

    “上个月，你多报了五十两的采买银子，钱进了谁的口袋？”

    王管事腿一软，跪下了：“奴才、奴才……”

    “是进了你自己的腰包，还是……给了别人？”

    “奴才没有！奴才冤枉！”

    “冤枉？”苏晚璃从他怀里摸出个钱袋，倒出几锭银子，“这是你昨儿刚从钱庄取的，二十两。你月钱五两，哪来这么多银子？”

    王管事面如死灰。

    苏晚璃又走到一个婆子面前：“你是浆洗房的张婆子？”

    张婆子抖得筛糠似的。

    “大小姐屋里的衣裳，是你洗的吧？”苏晚璃问，“她那些衣裳的熏香，是谁给的？”

    “是、是大小姐自己……”

    “撒谎。”苏晚璃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在她眼前晃了晃，“这叫‘梦甜香’，掺在熏香里，能让人昏睡不醒。这香，是柳氏从黑市买的，经了你的手，送到大小姐屋里。我说得对不对？”

    张婆子扑通跪地，磕头如捣蒜：“县主饶命！老奴是被逼的！柳氏拿老奴孙子的命要挟，老奴不敢不从啊！”

    苏晚璃没理她，继续走。一个接一个，点了七八个人的名。贪钱的，递消息的，下药的，一个个揪出来，证据甩在脸上。

    最后，她走回台阶上，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都听见了？在我手底下做事，手脚干净，忠心不二，我自然厚待。但若吃里扒外，背主求荣…”

    她指了指地上那些人。

    “这就是下场。”

    秦嬷嬷上前：“主子，这些人如何处置？”

    “贪钱的，吐出来，赶出府。递消息的，打三十板，发卖。下药的……”苏晚璃看向张婆子，“送官。她孙子，接进府里养着，别让孩子跟着遭罪。”

    张婆子愣住了，随即嚎啕大哭：“谢县主！谢县主大恩！”

    处置完，苏晚璃转身要走。一个丫鬟忽然冲出来，跪在她面前。

    “县主！奴婢、奴婢有事禀报！”

    苏晚璃低头看她，是个面生的小丫鬟，十四五岁，瘦瘦小小的。

    “说。”

    “昨夜、昨夜侯爷回府后，去了书房暗格，取了样东西出来。”丫鬟声音发抖，“奴婢在窗外扫落叶，看见了。是、是封信，侯爷看完就烧了，但烧之前，奴婢看见信尾有个红印，像、像是东宫的印记……”

    苏晚璃瞳孔一缩。

    “你确定？”

    “确定！奴婢看得清清楚楚！”

    苏晚璃盯着她：“你为何告诉我？”

    丫鬟磕头：“奴婢的娘，是被柳氏打死的。奴婢恨柳氏，也恨侯爷……他明明知道柳氏害人，却不管不问。县主，您替奴婢娘报仇，奴婢这条命就是您的！”

    苏晚璃沉默片刻，伸手扶她起来。

    “你叫什么？”

    “奴婢叫小莲。”

    “小莲，从今日起，你跟在我身边。”苏晚璃道，“但记住，今日这话，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能说，明白吗？”

    “奴婢明白！”

    苏晚璃转身，对秦嬷嬷道：“剩下的人，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是。”

    人群散去，前院空了。苏晚璃站在台阶上，看着书房方向。

    爹果然留了后手。那封信，是太子的，还是丞相的？他烧了，是怕人发现，还是……

    “主子。”青禾悄声过来，“王爷来了，在后门等您。”

    苏晚璃回神，往后门去。萧烬的马车停在巷口，他掀着帘子，看她。

    “处理完了？”

    “嗯。”苏晚璃上车，“小莲的话，你听见了？”

    “听见了。”萧烬道，“你爹和东宫，确有勾结。那封信，恐怕是太子给他的许诺，或是把柄。”

    “所以他急着烧了。”苏晚璃冷笑，“可惜，百密一疏。”

    “你打算怎么做？”

    “等。”苏晚璃道，“等我爹自己跳出来。他以为我娘死了，该安心了。接下来，就该对付我了。”

    马车驶向摄政王府。萧烬看着她：“你娘在庄子里很安全，放心。”

    “我知道。”苏晚璃顿了顿，“王爷，这次……多谢。”

    萧烬看她一眼，没说话。

    到了王府，苏晚璃下车，却见府门前停了另一辆马车。车帘掀开，下来个人，是苏镇远。

    他看见苏晚璃，眼神一冷。

    “你在这儿做什么？”

    苏晚璃微笑：“王爷请女儿过府议事。父亲也是？”

    苏镇远盯着她，忽然笑了。

    “好，好。那为父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上车，走了。

    苏晚璃看着马车远去，指尖发凉。

    萧烬走到她身侧：“他起疑了。”

    “嗯。”苏晚璃垂眸，“但他不敢动王爷。至少现在不敢。”

    “进去吧。”

    两人进府，门在身后关上。

    而马车里，苏镇远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碎片扎进掌心，鲜血直流。

    “苏晚璃……”他咬牙，“既然你非要找死，为父……成全你。”

    他掀开车帘，对车夫道。

    “去城西，土地庙。”

    有些事，他得亲眼看看。

    那具尸体，到底是不是林氏。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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