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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将军府祠堂。

    柳氏跪在蒲团上，面前摊着本《女诫》，却一个字也看不进。禁足半月，她瘦了一圈，眼中怨毒几乎溢出来。

    “夫人。”周嬷嬷悄声进来，递上个小纸包，“东西拿到了。”

    柳氏眼睛一亮：“‘醉生梦’？”

    “是，黑市新到的货。服下后半个时辰发作，会让人神志不清，当众……脱衣乱舞，丑态百出。十二个时辰后自解，查不出痕迹。”

    柳氏接过纸包，指尖发颤：“那小贱人今晚在府中设宴，招待镇国公府女眷。我要她当着她刚巴结上的靠山，身败名裂！”

    “可老夫人那边……”

    “老夫人？”柳氏冷笑，“今晚宴席设在西花厅，离祠堂最近的是荷花池。到时候她‘失足落水’，我‘恰好’路过救她，就是大功一件。老夫人还能再禁我的足？”

    “夫人高明。”周嬷嬷迟疑，“可二小姐精通用毒，万一被发现……”

    “这次不用毒。”柳氏展开纸包，露出里面的淡紫色香丸，“这是熏香，混在她席位的香炉里。无味无形，谁能察觉？”

    她小心将香丸藏入袖中：“去，打点守门的婆子，就说我抄经乏了，要去园中走走。”

    酉时，西花厅灯火通明。

    镇国公夫人携几位女眷到访，苏晚璃亲自相迎。宴开三席，主位自然是老夫人，苏晚璃陪坐次席，柳氏因尚在禁足，并未列席。

    丝竹声中，婢女端上菜肴。苏晚璃执壶为老夫人斟酒，忽然“哎呀”一声。

    “祖母，您袖口沾了酒渍。孙女儿陪您去更衣？”

    老夫人低头，果然袖上有一小片深色。她起身：“也好。”

    两人离席，走向最近的厢房。经过荷花池时，老夫人忽然停下：“璃丫头，你闻见什么味儿没有？”

    苏晚璃侧耳：“像是……熏香？”

    “不对。”老夫人皱眉，“是‘醉生梦’的味道。当年宫里出过一桩丑事，有个嫔妃用此物争宠，被先帝赐死。这香……怎么会出现在将军府？”

    话音未落，假山后忽然传来窸窣声。

    “谁在那儿？”老夫人厉声。

    一道人影踉跄走出，竟是柳氏！她衣衫不整，眼神迷离，口中喃喃：“热……好热……”

    “柳氏！”老夫人惊怒，“你不是在禁足吗？！”

    柳氏浑然不觉，竟开始撕扯自己衣裳：“老爷……您怎么不来看妾身……”

    “成何体统！”镇国公夫人闻声赶来，见状大惊，“快，拦住她！”

    几个婆子冲上前，柳氏却力大无穷，一把推开，直扑向荷花池——

    “噗通！”

    水花四溅。冰冷的池水让她清醒了一瞬，随即尖叫：“救、救命！我不会水！”

    “夫人！”周嬷嬷从暗处冲出来，刚要下水，却被苏晚璃拦住。

    “嬷嬷别急。”苏晚璃蹲在池边，俯视水中挣扎的柳氏，“夫人方才说自己热，正好在池里凉快凉快。等凉够了，再捞不迟。”

    “二小姐！夫人会淹死的！”

    “淹死？”苏晚璃轻笑，“这荷花池深不过腰，淹得死谁？”

    柳氏扑腾几下，果然脚触到了底。水只及胸，她却因呛水狼狈不堪，发髻散乱，妆容花糊。

    此时，宴席众人已闻声而来。满院灯笼下，柳氏浑身湿透站在池中，曲线毕露，丑态百出。

    “丢人现眼！”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拖上来！”

    婆子们七手八脚将柳氏拖上岸，她瑟瑟发抖，神志已清醒大半，看清周围人群，顿时面无人色。

    “老、老夫人……妾身是被人陷害的！”

    “陷害？”苏晚璃从她袖中拈出那颗淡紫色香丸，“夫人是说这个吗？‘醉生梦’，黑市禁药。您把它带进府，是想陷害谁？”

    柳氏如遭雷击：“不、不是我的！是你！是你栽赃！”

    “栽赃？”苏晚璃转向周嬷嬷，“嬷嬷，你今日申时三刻，是不是去了后门，从个戴斗笠的男人手里接过一包东西？”

    周嬷嬷腿一软，跪倒在地。

    “老、老奴没有……”

    “有没有，搜身便知。”苏晚璃对老夫人道，“祖母，这香丸需用锡纸包裹，否则药性会散。碰过的人，手上会沾锡粉，三日不褪。”

    老夫人厉喝：“搜！”

    两个婆子上前，抓起周嬷嬷的手。灯笼下一照，十指果然泛着淡淡的银光。

    “老奴冤枉啊！”周嬷嬷瘫软在地，“是夫人！是夫人让老奴去买的！她说要让二小姐在宴上出丑，再假装救人立功，好解禁足！”

    “你胡吣！”柳氏尖叫。

    “老奴有证据！”周嬷嬷从怀中掏出一张当票，“夫人让老奴当了先夫人的翡翠簪子，换了五十两银子买药！当票在此！”

    当票呈上，上面赫然是柳氏的画押。

    满场死寂。

    老夫人盯着当票，又看向池边那支被柳氏慌乱中掉落的翡翠簪——正是她当年送给儿媳的陪嫁。

    “好……好个柳氏。”老夫人声音发颤，“害我儿媳不够，还要害我孙女！偷卖遗物，私购禁药，在贵客面前丢尽将军府脸面！”

    她深吸口气，一字一句：“传我家法。柳氏，杖三十，革去主母之位，打入废院，终身不得出！周嬷嬷，助纣为虐，杖五十，发卖为奴！”

    “老夫人饶命啊！”柳氏扑上去抱腿，被婆子狠狠拉开。

    “拖下去！”

    哭喊声中，柳氏被拖走。经过苏晚璃身边时，她猛地抬头，眼中血红：“苏晚璃……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苏晚璃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夫人忘了？我师父是毒医。你就算做了鬼，我也能让你再死一次。”

    柳氏浑身一颤，如见恶鬼。

    处置完毕，老夫人疲惫地对众宾客拱手：“家丑外扬，让诸位见笑了。今日宴席到此，改日老身再设宴赔罪。”

    众人识趣告辞。

    人群散尽，老夫人独留苏晚璃。

    “璃丫头，你早知她要害你？”

    苏晚璃垂眸：“孙女儿只是防了一手。”

    “那香丸……”

    “香丸是真的，但孙女儿提前在祖母袖口抹了解药。那点剂量，伤不到人。”苏晚璃抬眼，“祖母，孙女儿并非心狠，只是她害我娘，害我，孙女儿不能不还手。”

    老夫人长叹，轻抚她发顶：“你做得对。这后宅，心软就是找死。从今日起，将军府……交给你了。”

    她转身离去，背影佝偻。

    苏晚璃独自站在院中，月光清冷。

    青禾悄声上前：“主子，柳氏被关进废院了。那院子……真如传言中那般闹鬼？”

    “闹鬼？”苏晚璃轻笑，“是我让柒卫提前去布置了些‘小玩意儿’。这一个月，我那好继母，怕是睡不了一个安稳觉了。”

    “太子那边有动静。他得知柳氏事败，连夜去了趟丞相府。”

    “丞相？”苏晚璃眯眼，“看来，有人要坐不住了。”

    她转身走向梨香院，步履从容。

    “去告诉贰卫，可以收网了。我要太子和丞相密谈的内容，一字不漏。”

    “是。”

    夜色中，将军府重归寂静。

    而废院里，柳氏的惨叫划破夜空——

    “有鬼！有鬼啊！”

    无人理会。

    因为从今夜起，这将军府的天，已经变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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