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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

    东市布庄的门还未全开，外头已经围了不少人。

    多是来看热闹的。

    “听说换东家了？”

    “就是那个从侯府出来的沈夫人？”

    “她一个女人，真撑得住？”

    低低的议论声在人群里传开。

    铺子里却已经收拾得井然有序。

    沈栖月坐在主位上。

    桌上摊着旧账、新账，还有一份刚列好的名册。

    掌柜立在一旁，额角隐隐见汗。

    “夫人，人已经按您的吩咐换了。”

    “原掌柜、账房、伙计，一共清掉十三人。”

    沈栖月点了点头。

    “新的人呢？”

    “都已到位。”

    她没有再问，只翻开账册，指尖落在其中一行数字上。

    “今日起，布价下调三成。”

    掌柜一怔。

    “三成？”

    “嗯。”

    “可这样……要亏的。”

    沈栖月抬眼看他。

    “先让人进门。”

    “再谈赚不赚钱。”

    掌柜心头一震。

    明白了。

    这是要抢客。

    而且是直接压价。

    ……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一阵骚动。

    “让开！”

    有人粗声喝道。

    一队人直接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侯府的管事，衣着齐整，神色却张扬。

    “谁是这里主事的？”

    掌柜脸色一变。

    “你们这是……”

    “让开。”

    那管事一把将他拨开，目光直直落在沈栖月身上。

    “沈氏。”

    这一声，带着毫不遮掩的轻蔑。

    “侯府传话，让你回去一趟。”

    屋内一静。

    青竹脸色一变，刚要开口，沈栖月抬了抬手。

    她便立刻闭了嘴。

    沈栖月没有起身。

    也没有动怒。

    只是看着那人。

    “谁让你来的？”

    那管事冷笑。

    “自然是将军。”

    他上前一步。

    “你拿了侯府的东西，还想在外头立门户？”

    “识相的，现在就跟我回去，把契书交出来。”

    话未说完。

    沈栖月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淡，却让人心里莫名一紧。

    “说完了？”

    那管事一愣。

    “你……”

    “说完了，就滚。”

    声音不高，却冷得很。

    那管事脸色瞬间涨红。

    “你放肆！”

    他猛地逼近一步。

    “你不过是个被赶出侯府的女人……”

    啪。

    一声脆响。

    全场瞬间安静。

    那管事僵在原地。

    脸上赫然浮起一个掌印。

    沈栖月收回手，神色如常。

    “我说过。”

    “滚。”

    空气凝住。

    连青竹都愣住了。

    ……

    那管事反应过来，脸色铁青。

    “你敢打我？”

    “来人！”

    他一挥手，身后几人立刻上前。

    就在这时。

    门口响起一道声音。

    “不想死的，动一下试试。”

    声音不高，却压得所有人瞬间停住。

    众人回头。

    莫向阳站在门口。

    玄衣，静立。

    没有动作，却像把整间铺子的气息都压了下来。

    那管事脸色一变。

    “莫……莫公子……”

    莫向阳没理他。

    只看向沈栖月。

    “第一天开张，就有人来砸场？”

    沈栖月语气淡淡。

    “正好练手。”

    莫向阳看了她一眼，眼底似乎掠过一丝笑。

    随后，他才看向那管事。

    “侯府的人？”

    那管事低下头。

    “是……”

    “滚回去。”

    莫向阳语气平平。

    “告诉你主子。”

    “要人，就自己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别让这种东西，替他丢脸。”

    那管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只能咬牙退下。

    ……

    人刚退到门口，外头忽然传来马蹄声。

    人群一阵骚动。

    “顾将军来了！”

    顾承安翻身下马，大步走入铺中。

    他一进门，目光先落在沈栖月身上。

    随后，扫过那被打得脸颊红肿的管事。

    最后，才看向莫向阳。

    两人目光相撞。

    一个冷沉。

    一个淡漠。

    铺子里的气氛，顿时更紧。

    顾承安先开口。

    “莫公子。”

    莫向阳微微颔首。

    “顾侯。”

    两个字落下。

    顾承安的脸色微不可察地一沉。

    从前旁人称他，多是顾将军。

    可莫向阳偏偏叫他顾侯。

    像是在提醒所有人。

    这里不是战场。

    他的将军威风，在这里未必有用。

    ……

    顾承安压下情绪，转头看向管事。

    “怎么回事？”

    那管事立刻跪下。

    “侯爷，是她……”

    “谁让你来的？”

    顾承安冷声打断。

    那管事一僵。

    “老……老夫人让小的来的。”

    话一出口，外头人群顿时起了低低的议论。

    “原来不是顾侯让来的。”

    “是老夫人啊……”

    “这侯府，自己人都说不清了。”

    顾承安脸色难看。

    他不能当众骂老夫人。

    更不能承认侯府来抢契书。

    这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

    莫向阳这时淡淡开口。

    “顾侯府的规矩，倒是有意思。”

    顾承安看向他。

    “莫公子此话何意？”

    莫向阳目光扫过那管事，语气不紧不慢。

    “立了契的铺子，派人来要。”

    “要不成，便动手。”

    他抬眼。

    “这是侯府的规矩，还是顾侯的规矩？”

    一句话，直接把顾承安架在了人前。

    周围顿时安静。

    顾承安的脸色沉了几分。

    “此事是误会。”

    “误会？”

    莫向阳轻轻笑了一声。

    “人是侯府的人。”

    “话是侯府传的话。”

    “动手的，也是侯府带来的人。”

    他看着顾承安。

    “顾侯一句误会，就想揭过去？”

    这话不重。

    却比质问更难堪。

    顾承安握紧了手。

    他在战场上从不怕人。

    可此刻，当着满街百姓，他竟一句强硬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莫向阳说的，每一句都占理。

    ……

    沈栖月这时才开口。

    “将军。”

    顾承安看向她。

    她神色平静，连半点怒意都没有。

    “铺子已经立契。”

    “契书在我手里。”

    “人证、账册、印章，一样不少。”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侯府的人再来一次，我便按商规处理。”

    顾承安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报官。

    一旦闹到官面上，侯府只会更难看。

    ……

    莫向阳淡淡接了一句。

    “若沈姑娘要报官，我可以作证。”

    铺内再次一静。

    顾承安猛地看向他。

    莫向阳站在那里，神色淡淡。

    “毕竟今日我也在场。”

    “看得清楚。”

    这一句话，几乎是当众站到了沈栖月那边。

    围观的人顿时低声议论起来。

    “莫公子这是护着沈夫人？”

    “不是说合作了吗？”

    “侯府这回真是撞铁板上了。”

    顾承安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句，都像落在脸上。

    ……

    他看向沈栖月。

    声音压低。

    “你非要做到这个地步？”

    沈栖月看着他。

    “顾侯。”

    她第一次这样称他。

    疏离，平静。

    “是你们先来的。”

    一句话，让顾承安彻底失声。

    是啊。

    是侯府的人先来闹。

    是侯府的人先要契书。

    是侯府的人先动手。

    她只是没有忍。

    所以所有难堪都落回了他身上。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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