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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走出荒山，初见人世

    山林风驰电掣般倒退，吴笛四蹄如飞，浑身白毛被风吹得向后扬起，宛如一道划破绿荫的闪电。

    李健仁死死趴在她背上，双手揪着她颈间软毛，眼睛闭得比面对阴魂时还要紧，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大气都不敢喘。

    全速奔跑的颠簸，比被当成石锤砸石头还要刺激。

    上一息还在树梢高度，下一息已经踏过溪涧乱石，耳边风声呼啸如雷鸣，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要被颠错位。

    可他愣是一声没吭。

    比起再被阴魂包围、再被漆黑利爪按在胸口、再体验一次神魂被抽空的虚脱感……这点颠簸，简直是仙境享受。

    “喂，你闭着眼干嘛？”吴笛一边飞奔，一边斜睨他，“怕摔下去？”

    李健仁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声音闷在毛里：“不、不是！我怕一看我就晕！”

    “……”吴笛无语。

    胆子小到这种地步，偏偏身负不死不灭的守火圣体，老天爷的搭配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

    她懒得再吐槽，只是将速度又提了一分，朝着荒山外围那道隐约可见的炊烟与人气狂奔。

    半个时辰不到。

    前方林木骤然稀疏，视线豁然开朗。

    连绵青山终于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平坦的黄土大路，路边杂草丛生，远处田畴交错，几缕袅袅炊烟慢悠悠升上天空，混着淡淡的饭菜香气，飘入鼻腔。

    荒山，终于走出来了。

    吴笛脚步缓缓停下，稳稳站在山林与外界的交界线，低头将背上的李健仁轻轻放下。

    双脚一沾实地，李健仁腿一软，差点当场坐倒，扶着旁边一棵小树干呕了两下，脸色比刚才大战阴魂时还要苍白。

    “呜……晕了晕了……”他扶着树哼哼，“以后再也不要全速跑了……比被你砸还难受。”

    吴笛嗤笑一声，虎爪轻轻拍了下他的屁股：“出息。”

    这一下不轻不重，刚好把他拍得站直。

    李健仁揉着晕乎乎的脑袋，慢慢直起身，茫然地望向眼前这片从未见过的景象。

    平坦大路、远方村落、炊烟、田埂、隐约传来的鸡鸣犬吠、还有远处城镇模糊的城墙轮廓……

    这就是……人间？

    他失忆之后，睁眼就是火海荒山，陪伴他的只有一头老虎、数不尽的石头、以及随时可能跳出来吓他一跳的阴魂。

    人间这两个字，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模糊、遥远、陌生的词汇。

    直到此刻亲眼看见，他才真切意识到——

    原来这世上，不是只有阴森雾气、坚硬石头、以及吃人的阴魂。

    还有这么……安稳、温暖、像画一样的地方。

    “那、那就是人住的地方吗？”李健仁伸手指着远方炊烟，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好奇。

    “不然呢？”吴笛趴在他身边，硕大的虎脸微微扬起，警惕扫视四周，“人类都住这种地方，聚在一起，建墙盖房，抱团取暖，弱得要命，却又喜欢扎堆。”

    她说得一脸嫌弃，可身体却下意识往李健仁身边靠了靠，将他半护在自己身前。

    这里已经不是荒无人烟的深山，人类多，眼线多，麻烦更多。

    她是上古白虎遗族，气息再怎么收敛，在修士眼中依旧显眼，一旦被当成妖兽围捕，麻烦不小。

    而李健仁身上圣叶圣火气息外泄未消，随便来个有点眼力的邪修，都能一眼看出这小子是块绝世肥肉。

    一人一虎，在这交界口，就是最扎眼的靶子。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李健仁小声问，下意识往吴笛身边缩了缩。

    习惯了这头老虎的庇护，一旦到了陌生地方，他第一反应就是躲到她身后。

    “赤炎谷。”吴笛语气笃定，“那是这片地界最强大的火修宗门，阳气最盛，最克制阴魂殿，只有进了那里，我们才能暂时安全。”

    “可赤炎谷在哪啊？”

    “顺着这条路一直走，穿过前面那座城镇，再往南走几十里，就能看到赤炎谷的山门。”吴笛早就用嗅觉确认了方向，“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穿过前面的镇子。”

    说到镇子，李健仁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

    从早上到现在，又是大战又是狂奔，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之前吃的几颗野果连牙缝都塞不住。

    “吴笛……”他小心翼翼开口，声音越说越小，“我……我饿了。”

    吴笛瞥他一眼：“饿了就忍着，到了赤炎谷有的是吃的。”

    “可、可是忍不住……”李健仁委屈巴巴，肚子非常配合地“咕咕咕——”大叫一声，声音在安静的路口格外清晰，“刚才打坏人，耗力气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瞄吴笛，那眼神又怂又可怜，摆明了在撒娇。

    吴笛：“……”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拿这小子没办法了。

    凶也凶过，吼也吼过，砸也砸过，可每次他一露出这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她心里就莫名软一块。

    “真是个祖宗。”吴笛低骂一声，极不情愿地站起身，“等着，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哎？你去哪找？”李健仁连忙拉住她的毛发，“你不会又去给我摘野果吧？我不想吃野果了，我想吃……想吃热乎的。”

    在山里吃了几天野果，他嘴里都快淡出鸟来，做梦都想尝一口热乎的食物。

    吴笛被他拉住，低头看着他脏兮兮却满是期待的小脸，沉默一瞬。

    野果，她随手就能摘来。

    可热乎的食物……在人类的镇子上。

    让她一头白虎，大摇大摆走进人类城镇，还要去给一个人类少年找吃的？

    传出去，她白虎一族的脸都要被丢光。

    可一想到刚才这小子不要命挡在她身前、圣火爆发、力竭晕倒的样子，她到了嘴边的拒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松开。”吴笛哼了一声，语气别扭，“想吃热的是吧？我带你去。”

    “真的？！”李健仁瞬间眼睛放光，差点跳起来。

    “别高兴太早。”吴笛一盆冷水泼下来，虎目冷冷盯着他，“进去之后，你给我记住三条规矩——

    第一，不准乱跑，不准离开我三步之内，敢跑我当场叼着你脖子砸石头；

    第二，不准乱说话，不准把你那破名字随便报给别人，敢说‘李健仁’三个字，我当场堵上你的嘴；

    第三，不准害怕，不准看到人多就吓晕，敢在人类面前丢我的脸，回头我把你砸进石头里抠不出来！”

    三连威胁，气势十足。

    李健仁被吼得一缩脖子，连忙小鸡啄米点头：“我记住了！我不乱跑、不说话、不害怕、不晕！你让我干嘛我干嘛！”

    为了一口热乎吃的，他也是拼了。

    吴笛这才满意，甩了甩尾巴：“走。”

    一人一虎，顺着黄土大路，朝着远处城镇缓缓走去。

    李健仁乖乖跟在吴笛身侧，小手轻轻抓着她的白毛，既紧张又兴奋，像第一次出门的小孩子，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路边的野草、田地里的庄稼、天上飞过的鸟、远处的炊烟……

    每一样，都能让他看上半天。

    吴笛则走得沉稳，看似悠闲，实则浑身紧绷，虎耳不停转动，监听四周一切动静，一旦发现修士气息，立刻准备带着李健仁躲起来。

    可她忘了一件事。

    她忘了自己这头威风凛凛、体型庞大、白毛黑斑、一看就不是凡物的上古白虎，走在人类大路上，有多扎眼。

    他们刚走出去不到一里地。

    前方路上，迎面走来几个扛着锄头、刚从田里干完活的村民，有老有少，说说笑笑。

    一抬头，他们正好看到迎面走来的一人一虎。

    下一刻——

    整个世界，瞬间死寂。

    所有村民脸上的笑容僵住，笑声戛然而止，锄头“哐当哐当”掉在地上，所有人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吴笛，瞳孔剧烈收缩，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空气凝固。

    “虎、虎、老虎——！！！”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刺破长空。

    “有老虎啊！！！吃人的老虎啊——！！！”

    “快跑！！！救命啊！！！”

    场面瞬间炸开。

    刚才还安安静静的村民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掉在地上的锄头都不敢捡，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疯狂尖叫，哭爹喊娘，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妈呀！白虎成精了！”

    “还、还跟着一个小孩！那小孩是不是被老虎抓来的？！”

    “快跑啊！晚了都要被吃掉！”

    尖叫声、哭喊声、脚步声，乱作一团。

    李健仁：“……”

    他本来就有点紧张，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一吓，当场浑身一僵，腿肚子瞬间打颤，脸色唰地白了，下意识往吴笛身后一躲，双手抱住她的大腿，脑袋埋在她毛里，瑟瑟发抖。

    刚才在战场上硬撑起来的勇气，一秒清零。

    “哇……吓、吓死我了……他们喊得好大声……”

    吴笛：“……”

    吴笛站在原地，看着那群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没影的村民，再低头看看自己腿上抱着她发抖、差点当场吓晕的少年。

    硕大的虎脸，彻底黑了。

    她活了这么多年，杀过妖兽，斗过阴魂，拍过石头，砸过叛徒。

    还是第一次，被一群普通凡人，当成吃人的妖怪，吓得四散奔逃。

    更气的是——

    她还没怎么样，她护着的这个小子，先被凡人吓成了这副德行。

    “李健仁。”吴笛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你给我松开。”

    “不、不松……他们好吓人……”

    “吓人的是我，不是他们！”吴笛气得虎毛都炸了，“你给我站直！不准丢虎！”

    这要是传出去——

    上古白虎吴笛，带着守火圣体传人，出门被凡人吓得躲在老虎身后发抖。

    她干脆找块石头撞死算了。

    李健仁被她一吼，身体一颤，磨磨蹭蹭松开手，缩在她身边，依旧一脸惊魂未定，小声嘟囔：“可是他们突然喊那么大声……比阴魂还吓人……”

    吴笛：“……”

    她现在严重怀疑，自己带着这小子下山，到底是对是错。

    阴魂殿没再来找麻烦，倒是先被凡人折腾得一肚子气。

    “闭嘴。”吴笛恶狠狠瞪他，“再敢说一句废话，我直接叼着你回山里，一口吃的都不给你。”

    一提吃的，李健仁立刻闭嘴，乖乖站好，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努力让自己不发抖。

    可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依旧怯生生地望着村民逃跑的方向，小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吴笛看着他这副怂萌到极致的样子，满腔火气，硬生生憋成一声无奈的叹息。

    算了。

    跟这胆小鬼置气，纯属自找气受。

    “走。”吴笛不再耽搁，迈步向前，“别管那群凡人，我们直接进镇，拿到吃的立刻离开，不多停留。”

    “哦……”李健仁乖乖跟上，一步不离地贴在她身边。

    一人一虎，继续沿着大路，朝着城镇走去。

    只是这一次，气氛变得格外诡异。

    吴笛脸色阴沉，周身散发着“别惹我，我很凶”的低气压。

    李健仁缩头缩脑，全程紧张兮兮，生怕再突然冒出一群人尖叫吓他。

    沿途再遇到几个行人，无一例外，看到吴笛当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比见到鬼还要夸张。

    短短一段路，愣是被他们走出了“虎入人间，众生退散”的气势。

    李健仁一路走一路小声嘀咕：“为什么他们都这么怕你啊……你明明很好的……”

    吴笛冷冷道：“因为在他们眼里，老虎本来就是吃人的。”

    “可你不吃人。”李健仁抬头，认真看着她，“你只吃野猪、鹿，还有不听话的妖兽，你还保护我，你是好虎。”

    一句“好虎”，说得无比认真。

    吴笛脚步微微一顿，低头看向身边仰着头的少年。

    阳光洒在他脏兮兮却干净清澈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纯粹的认真与信赖。

    在所有人都怕她、躲她、把她当成妖怪的时候。

    只有这个失忆少年，不怕她。

    哪怕她凶他、吼他、把他当成石头砸、动不动就威胁要拍碎他。

    他依旧坚定地认为——

    她是好虎。

    吴笛的心，莫名又是一软。

    刚才被凡人惊扰的烦躁、被这小子气出来的郁闷，在这一句简单直白的话里，悄然烟消云散。

    她别过头，掩饰自己微微发烫的虎耳，语气依旧别扭，却少了几分冷硬：

    “少废话，快走，晚了就真的没吃的了。”

    “嗯！”李健仁立刻点头，精神一振。

    夕阳渐渐西斜，将一人一虎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城镇的城墙，越来越近，城门上两个古朴大字隐约可见——

    落风镇。

    那是他们踏入人间的第一站，也是前往赤炎谷的必经之路。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

    落风镇内，不止有热乎的食物、来往的行人。

    还有刚刚接到阴魂殿命令、四处搜寻圣叶传人的邪修探子。

    还有准备前往赤炎谷参加入门考核的少年少女。

    还有一双双隐藏在人群中、洞察妖气与异宝的锐利目光。

    荒山的惊险刚刚结束，人间的风波，已经悄然拉开序幕。

    吴笛警惕之心提到最高，李健仁依旧怂萌紧张，圣叶在他眉心静静蛰伏，圣火在他体内缓缓流淌。

    一步，一步。

    他们终于踏上落风镇的石板路，正式踏入这片喧嚣人间。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若天不公吾自劈碎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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