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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云舟破开云海，舟身青光大盛，将迎面而来的罡风尽数挡在外面。

    令狐峰盘膝坐于舟头，九道银纹在膝上明灭不定，剑灵的声音还在神识中回荡，“你走哪条路，我便走哪条路。”

    周元倚在船舷旁，看了片刻翻涌的云海，便觉神识微眩，收回目光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灵果，以灵力剖为两半，将其中一半以清风托至令狐峰身前。

    “天机阁那地方，当真能推演一人之命数？”

    令狐峰接过灵果，灵气入喉，化作一缕清流润入丹田。“去了便知。”

    “若算出的是死劫呢？”周元轻咬一口，灵液沁出，他微微一怔，随即摇头，“罢了，该来的躲不掉。”

    令狐峰没有接话，只是望着前方的云海。

    云层叠嶂，如山脉横陈，如瀚海无涯，如父亲碑前那道燃烧了三千年的光。

    小灰从他肩头探出，长尾轻摆，灵眸半阖。

    “天机阁那几位，推演天机，窥探宿命，却连自己的劫数都算不明白。你去了也是徒劳。”

    “那你可有良策？”令狐峰问。

    “没有。”小灰将脑袋缩回他衣领中，声音闷闷的，“但本兽知道，令尊不想让你算他的命。他只愿你走自己的路。”

    令狐峰沉默片刻。“我走我的路，也要知晓他在何方。”

    小灰不再言语，周元看看令狐峰，又看看小灰，将剩下的灵果收起，闭目调息，周身灵光微转。

    飞行半日，云层渐薄，露出底下山川。

    山峦绵密，一座挨一座，如棋盘上散落的棋子。

    山坳间有一座城，城墙以灰白灵石砌成，不高，却有灵韵流转如丝如缕，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

    “那便是天机阁？”周元探身下望。

    “不是。”令狐峰收了青云舟，落于一处山巅，“天机阁在城中。”

    三人沿山路而行，两侧翠竹如海，竹叶上灵光点点，如星子坠落其间。

    风过竹梢，沙沙作响，如道音低吟，如天机流转。

    行约一炷香，前方出现一座石门。

    石质古朴，不高，门楣上以古篆刻着“天机”二字，笔锋绵软，如女子簪花小字，又如老者枯笔，颤巍巍的，却有道韵隐于其中，观之如坠云雾。

    令狐峰立于门前，神识微动，探入门后。有人，不止一个。

    他正要上前，石门自行开启。门后站着两人，一老一少。

    老者是个白发老妪，拄着一根青竹杖，竹杖上灵纹隐现，如藤蔓缠绕。

    她面上皱纹如刀刻斧凿，双眼却亮得惊人，如浸了水的墨玉，幽深不见底。

    少者是个年轻女子，素衣如雪，长发以一根白玉簪束起，面色苍白，眼眶微红，周身灵息微乱，似刚经历劫难。

    “令狐峰？”老妪开口。

    令狐峰看着她，“你识得我？”

    “不识。”老妪侧身让开，“但有人候你多时。”

    令狐峰迈步而入，门后是一座庭院，极大，院中一株古槐，树干粗壮，需两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灵光隐隐，如繁星缀空。

    树下石桌前坐着一个老者，白发白须，一身灰白道袍，道袍上绣着星辰纹路，隐隐有灵光流转。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卦钱，卦钱非金非玉，通体温润，内中似有万千符文流转。

    闻得脚步声，他抬起头。

    “来了。”声音很轻，如风过水面，却清晰传入耳中。

    令狐峰走过去。“你在等我？”

    “等你很久了。”

    老者将卦钱置于石桌上，卦钱凌空旋转数圈，每转一圈便有一道灵纹亮起，停下时正面朝上，一道灵光冲天而起，随即消散。

    “令尊当年离去时，我替他起了一卦。卦象说，此去无归。”

    他顿了顿，“他不信。他说他定能回来。他将你娘的一缕魂封在碑中，他要把她带出来。”

    令狐峰指尖微紧，九道银纹随之明灭。“带出来？”

    “碑中有一条路，通往天外。”

    老者看着那枚卦钱，卦钱上灵光未散，在桌面投下一片光影。

    “令尊说，天外有长生，有轮回，有你娘。他要去寻。走了三千年，仍未到头。”他抬起头，看着令狐峰，“你也要去？”

    令狐峰沉默良久。“不去。”

    老者一怔。“不去？”

    “他走他的路。”令狐峰指尖拂过剑鞘，九道银纹随之亮起，“我走我的。”

    老者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像石落深潭，微响即寂，笑意中却有一丝释然。

    “你和你爹，真像。”他将卦钱推过来，卦钱凌空飘至令狐峰身前，“给你。令尊留给你的。”

    令狐峰接过卦钱。钱币入手温润，正面刻着“天命”二字，二字之间灵光流转，如活物呼吸。

    他将卦钱翻过来，背面有一道划痕，极深，如剑痕，与他剑柄底部的划痕分毫不差，划痕中有灵光暗涌，似在呼应他剑上的银纹。

    “这是何物？”

    “令尊的命。”老者站起来，“也是你的命。”他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停下，“令尊在碑中等你。他不让你去，是怕你重蹈他的覆辙。但你终归要去。因为那条路，只有你能走完。”

    他走了，庭院中只剩下令狐峰，周元，还有那个年轻女子。

    她站在古槐树下，低着头，手中握着一枚玉简，玉简上灵光黯淡，似有裂痕。

    令狐峰走过去。“你受伤了？”

    她抬起头，眼眶更红了。“不是我。是我师兄。”

    “你师兄？”

    “慕少渊。”她的声音很轻，灵息微乱，“他替我挡了一道剑诀，被人掳走了。”她将玉简递过来，玉简上裂痕密布，灵光几乎散尽，“这是他留给你的。”

    令狐峰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玉简中只有一道微弱的神识印记，是他的声音。

    “令狐峰，救她。”印记极淡，如风中残烛，随时会散。

    他握紧玉简，看向那女子，“何人动的手？”

    “青山宗。”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泪珠滚落时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他们说，要用他换一样东西。”

    “何物？”

    “天机令。”她低下头，灵息更乱，“家师留给他的，青山宗的人说，若无天机令，他活不过三日。”

    令狐峰看着她。“天机令在何处？”

    她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过来。

    令牌不过巴掌大小，通体乌沉，非金非玉，正面刻着一个古篆“天”字，字迹间灵光流转如星河倒悬，背面刻着一个“机”字，灵韵内敛，触手生温。

    她将令牌递到令狐峰面前。“给你。你帮我去换他。”

    令狐峰接过令牌，令牌很沉，如握着一座山。他看着她，她的眼睛很红，泪已流干，只剩血丝，灵息几乎溃散。

    “你叫什么？”

    “明珠。”

    “明珠，”令狐峰将令牌收入袖中，“你师兄在何处？”

    “青峰山。”她指向东方，指尖灵光一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青色光痕，“青山宗分舵。”

    令狐峰转身便走，周元紧随其后，小灰团身盘踞于他肩头，长尾轻搭，灵眸微凝。

    三人出了石门，步入竹林。竹叶上灵光点点，风过时灵光纷飞，如万千萤火。

    令狐峰走在前头，足尖点地，身形掠空，灵息随行。

    周元御气相随，勉强跟上。

    “令狐兄，你真要去？”周元气息微促。

    “去。”

    “青山宗分舵，少说也有数十人，其中不乏筑基修士。”

    “知道。”

    “就你一人？”

    令狐峰没有回答，他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那枚天机令，翻来覆去地看。

    令牌背面刻着一行蝇头小字，字迹间灵光暗涌，“持此令者，可入古碑。”他握紧令牌，收入袖中。

    “走。”

    三人走出竹林，天已尽黑。

    皓月当空，清辉遍洒，照在山路上，如铺了一层银霜。

    令狐峰走在前头，九道银纹在月光下微微发亮，与天上星辰遥相呼应，如九颗坠入凡间的星子。

    他不知道的是，身后那座庭院中，白发老妪立于古槐树下，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看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东天移至西天，树影从西墙移到东墙。

    “他去了。”年轻女子站在她身后，灵息已稳，声音却仍有些发颤。

    “嗯。”

    “他会死吗？”

    老妪没有回答，她取出那枚卦钱，以灵力托起。

    卦钱凌空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道灵纹亮起，转至第九圈时，一道灵光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她伸手接住卦钱，掌心灵光一敛。

    正面朝上。

    她将卦钱收入袖中，竹杖轻点地面，一道灵纹自杖尖扩散，如水波般荡开。

    “不会。”她转过身，走进屋里，竹杖每落一次，便有一道灵光从杖尖渗入地面，“但他得吃点苦头。”

    门扉自行合上，门楣上“天机”二字灵光一闪，随即归于沉寂。

    庭院中只剩下那株古槐，枝叶间灵光点点，如满天星斗坠落人间。

    远处，青峰山在夜色中灵光隐现，如一头伏地的巨兽，周身灵脉流转，吞吐天地灵气。

    山巅之上，一道青色光柱直插云霄，那是青山宗分舵的护山大阵，灵光如潮，将半边天都染成了青色。

    大阵之中，隐约可见人影绰绰，灵光交错，如临大敌。    目标编号034

    武侠修真小说之征途之仙魔无界 第八十八章天机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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