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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药王谷灵雾如仙纱，笼罩群山。

    令狐峰立在古槐之下，五指紧攥腰间仙剑，凝神望向谷口护山大阵。

    那层青色的光幕，较之昨日明显黯淡，灵流滞涩得仿佛暮年喘息，随时可能崩碎，宛若风中残烛。

    菁菁自竹楼飘然而下，一身云锦仙裙流光溢彩，云鬓由一支羊脂玉凤簪绾起，

    腰间悬剑并非凡铁，而是一柄三尺青锋，剑气隐隐冲霄。

    她手中提着一盏月华灯，灯身以符纸折成，光从纸里透出来，如月华凝实，又似星辉流转。

    “三十名丹徒，都在谷口等着。”她的声音平静如水，“皆为家父亲传，道心稳固。”

    令狐峰看了她一眼。“非是让他们赴死。”

    “我知道。”菁菁玉手轻抬，月华灯浮空而起，缓缓送至他面前，“此灯可照虚妄之路，道兄持之。”

    令狐峰接过灯，灯很轻，像握着一团星光。

    他走到谷口，三十名青衣丹徒站在光幕下面，手中各持法器，有仙剑，有镇岳尺，有惊雷符。

    他们看见令狐峰，有人低声议论了几句，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菁菁走到最前面，转过身，面对那三十人。

    “我爹陨落了。青山宗的人动的手。”她顿了顿，“此仇必报。愿随我者，同行，愿留者，镇守山门。绝不强求。”

    没有人留下，三十个人，一个都没有走。

    菁菁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光幕。

    令狐峰跟在她身后，周元跟在令狐峰身后，小灰蹲在令狐峰肩上，尾巴卷着他的脖子。

    三十名丹徒跟在最后面，脚步无声，灵力裹住周身，连气息都收敛得干干净净。

    青山宗的营地在谷外三里处，依山而建。

    云帐围成一圈，中间有一顶大帐，帐顶悬着一面玄黑战旗，旗上以金线绣着一座青山。

    帐外悬着几盏灵火，火光青白，照在云帐四周的禁制纹路上，灵纹隐隐发亮，如水波流转。

    令狐峰身形一隐，落于巨石之后。

    小灰自肩头跃下，四足踏地，妖识沉入地底。

    片刻后，虚空浮现几道淡灰色纹路，正是禁制薄弱之处。

    “连环禁制。破第一重，后面九重全炸。”

    小灰以妖力在虚空中勾勒出几条灵纹轨迹，“由此处切入，灵纹最稀，不会触动。”

    令狐峰目露微光，一道神识传音入菁菁耳中。

    菁菁颔首，默然不语。

    他双手掐诀，一道隐身法诀从指尖蔓延而出，灵力如丝如缕，裹住自己和身后所有人。

    三十多道身影，在月光下渐渐淡去，仿佛融入了夜色。

    他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在小灰所指的位置，足尖点地，无声无息，连气息都被灵力封得严严实实。

    一炷香后，到了云帐边上。

    灵火的光照过来，从他们身上扫过，什么也没发现。

    令狐峰神识传音，菁菁袖中灵光一卷，一枚破禁玉符自动浮现，轻轻落于地面。

    玉符燃尽，化作一道青光，无声无息地钻进土里。

    地面微颤，云帐四周的禁制纹路瞬间暗了下去。

    云帐里有人察觉：“什么人。”

    话音未落，令狐峰仙剑出鞘。

    银光破空，如惊虹贯日，剑意锁定那人神魂，直奔眉心而去。

    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一剑斩灭神魂，软软倒地。

    三十名丹徒应声杀入，各施神通。烈焰长虹卷地，寒霜冰封天幕，惊雷符如雨炸裂。

    霎时间，帐内灵光爆闪，雷火交织，一方小世界震荡崩塌。

    青山宗的弟子从打坐中被惊醒，来不及掐诀，便被灵光吞没。

    令狐峰并未入局，他立于帐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面绣着青山的玄黑战旗。

    帐帘无风自开，一人从黑暗中走出。

    身形极高极瘦，一身玄黑法袍，腰间悬着一柄凶剑，剑身漆黑如墨，隐隐有煞气流转。

    他看见令狐峰，目光落在他腰间的仙剑上，停了片刻。

    “令狐峰？”他开口，声音低沉，如金石相击，“你杀我青山宗这么多人，今日也该了结这段因果了。”

    令狐峰剑指一引，仙剑出鞘。

    剑意如潮，化作一道银虹，带着锁定神魂的威压，直逼那人眉心。

    那人黑袍猎猎，肉身灵光暴涨，竟以玄功硬挡仙剑。

    “铛”的一声，灵光爆闪，仙剑被震得剑鸣微乱，灵光一颤，偏了方向。

    仙剑虚空一转，九道剑气分化，再次杀来。

    那人领域展开，黑雾凝成壁垒，挡下九道剑气。

    轰的一声，灵气逆卷如狂涛，周遭林木寸寸炸裂，连头顶的月光都被这股凶煞之气搅得支离破碎，虚空泛起阵阵涟漪，两人各退三步。

    “炼气八层？”那人脸色微变，“你不是六层吗？”

    令狐峰没有回答，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仙剑上，剑光大盛。

    仙剑嗡鸣，剑意冲天而起，九道银虹化作九九八十一道剑气，铺天盖地，如暴雨倾盆。

    那人双手结印，周身黑雾翻涌，领域之力全力催动，同时以神魂凝盾，护住识海。

    小灰眸中凶光毕露，周身灰雾蒸腾，竟显化出丈许虚影，一爪撕裂虚空，妖风呼啸，直拍那人神魂！

    那人神魂受创，闷哼一声，连连后退。

    小灰妖光一闪，落回肩头，爪尖残留着淡淡煞气。

    那人稳住身形，脸上三道血痕，深可见骨。

    他盯着令狐峰，眼中满是怨毒。“蝼蚁，也敢撼树？”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猩红色的丹药，塞进嘴里。

    丹药入腹，他的气息如太古凶兽般暴涨，周身灵压疯狂攀升，方圆百丈的空气都被挤压扭曲，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山岳压顶，令狐峰只觉神魂微颤，道心却稳如磐石。

    皮肤上浮现出黑色的纹路，爬满了整张脸。

    “小子，小心！”小灰的声音在识海里炸开，“他服了爆灵丹！修为暴涨，撑不过一炷香就会经脉尽断。

    这一炷香，他要你的命！”

    令狐峰没有退他左手掐诀，掌心燃起一缕南明离火，化作火莲砸出。

    那人一剑斩出，漆黑剑气与火莲碰撞，火焰瞬间湮灭。

    剑气余势不减，直取令狐峰胸口。

    令狐峰周身灵光一闪，护体灵气被剑气撕裂，仙袍裂开一道口子，他却半步未退，道心愈发坚定。

    他剑指一引，仙剑化作流光，从虚空侧面突袭，那人黑剑横空，以剑意凝成屏障，迎上仙剑。

    两人在月光下交手，银光与黑光交织，如两条远古蛟龙搏杀。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灵气逆卷如狂涛，周遭林木寸寸炸裂，连头顶的月光，都被这股凶煞之气，搅得支离破碎，虚空泛起阵阵涟漪，几欲崩碎。

    令狐峰虽处下风，道心却愈发坚定，剑意反而更加凌厉。

    那人步步紧逼，却始终无法突破他的防线。

    “小子！”小灰的声音又响了，“用禁阵！”

    令狐峰从袖中取出最后几块灵石，往地上一拍。

    灵石嵌进地面，灵光亮了，一道困敌禁阵在他脚下展开。

    那人一脚踩进阵里，身形一滞，如陷泥潭。

    令狐峰趁机剑指一引，仙剑化作银光，剑气洞穿那人左肩，灵脉崩碎。

    那人闷哼一声，凶剑失去控制，坠落在地。令狐峰剑指再引，仙剑破空而回，悬于那人眉心之前。

    “降，或死。”令狐峰语气淡漠。

    那人看着他，眼中光芒渐渐暗去。

    他笑了一下，嘴角全是血，“本座碾你如尘！”

    他猛地双手结印，头顶浮现出一道黑色玄光，竟是要燃烧神魂，以命换命！

    令狐峰瞳孔骤缩，仙剑剑意暴涨，直刺那人神魂，

    但那人没有给他机会，玄光炸开，那人神魂寸断，周身灵光如烟花般散尽。

    他倒下去，眼睛还睁着，看着天。天穹无星，云层翻涌，煞气笼罩，天机晦暗。

    小灰凑上前，鼻尖微动，惊道：“好一柄凶剑！此剑饮血过多，已成凶器，上面煞气冲天，怕是杀过万千生灵！”

    令狐峰指尖灵光一卷，黑剑自动飞入袖中乾坤。

    剑身嗡鸣，煞气在他袖中翻涌，却伤不得他分毫。

    “走。”

    一行人往药王谷走，月华铺地，清辉洒落，仙路漫漫，云气缭绕。

    菁菁走在令狐峰身边，步子很轻。走了很远，她忽然开口，“你刚才为什么不等他药效过了再打？”

    令狐峰沉默了一会儿，“他撑不过一炷香，我也撑不过一炷香。”

    菁菁没有再问。

    谷口到了光幕还在，青色的灵光比走之前更暗了。

    菁菁站在石碑旁边，看着那道光幕。“我爹说，这阵还能撑两天。”

    她转过头，看着令狐峰，“道兄明日便要启程？”

    令狐峰点点头。“去镜湖论剑大会要开了。”

    “那我呢？”

    令狐峰看着她，月华照在她脸上，她的脸很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眼睛很亮，像藏了两颗星，“你留下镇守山门，维系大阵，等我回来。”

    菁菁低下头，很久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她的衣袂飘了一下。“你答应过我爹的事，还记得吗？”

    “记得。”

    “你若陨落，这谷中无人能护我周全。”

    令狐峰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在青云宗的山门口。

    她也是这样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自有生机。”

    菁菁眸中含霜，心境微澜，却强作镇定令狐峰指尖一点，一枚净尘符飘向她，符光微闪，她气息渐平。

    “我去为你取些辟谷丹与灵泉。”

    她走了，周元从后面走上来，胳膊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血还在渗，他面色微白，灵力微乱，却强撑着不曾示弱。“令狐道兄，你明日当真离去？”

    “嗯。”

    “那我呢？”

    “你留下。”

    周元愣住了。“为什么？”

    “你伤势未愈，同行只会拖累彼此。”

    周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伤口，沉默了很久。

    “那我在药王谷等你，望道兄珍重，莫要陨落。”

    令狐峰指尖一点，一道温和灵力渡入周元体内，为他稳住灵脉。

    “道心不灭，自有生机。”

    天快亮了，令狐峰坐在老槐树下，把仙剑放在膝上。

    八道银纹在晨光里微微发亮，像八颗沉在水底的星。

    他闭上眼，神识探入，那盏灯很亮，灯里的人影站在他面前，白衣，长发，脸上戴着面纱。

    “还差一块。”她说。

    “我知道。”

    “在古碑里。你父亲手里。”

    令狐峰睁开眼，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光幕上，青色的灵光在阳光里显得很淡，像要化了。

    他站起来，把剑挂回腰间，菁菁从竹楼里出来，手中提着一个储物袋，鼓鼓囊囊的。

    储物袋灵光一闪，缓缓飘至他身前。“辟谷丹、灵泉、疗伤丹药，够你用到镜湖。”

    令狐峰指尖灵光一卷，储物袋自动飞入袖中乾坤。“等我回来。”

    菁菁颔首，默然不语，令狐峰掐动御风诀，足下清风骤起。他升到半空，低头看谷口。

    菁菁站在石碑旁边，仰着头，看着他。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看不见了。

    他转过身，往东飞，袖中那柄黑剑嗡鸣，煞气流转，似在呼应他心中的杀意。

    青山宗，血债血偿，他日必斩尽满门。    目标编号034

    武侠修真小说之征途之仙魔无界 第八十三章 夜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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