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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炼谷的第二天，雾很大。

    令狐峰站在溪边，水很凉，他把剑浸进去，洗去上面的血。

    昨夜又遇了一群妖狼，二阶的，比白天那批还多。

    他没让周元动手，自己杀了七头。

    剑身上的血冲干净了，五道银纹在水底亮了一下。

    周元蹲在旁边洗脸，泼了几捧水，清醒了些。“令狐兄，今天往哪走？”

    令狐峰看着溪水流来的方向，上游，谷更深，树更密，雾更浓。“往上。”

    两个人沿着溪边走。走了半个时辰，水声大了，前面有瀑布，不高，但很宽，水从石壁上砸下来，溅起白茫茫的水雾。

    瀑布下面有一个潭，水很深，绿得发黑。潭边坐着一个人，剑十三。

    他背对着他们，看着水面，一动不动。

    周元要开口，令狐峰按住他。走过去，站在剑十三身边。

    水面很静，瀑布那么响，潭水却不起波澜。剑十三没有抬头。“你看。”他指着水面。

    令狐峰看过去，水底有东西，很大，黑沉沉的一团，蜷在潭底，像一座山。

    鳞片在水下泛着暗光，每一片都有人脸大。

    “三阶。”剑十三的声音很轻，“蛟。”

    周元脸色变了，三阶蛟，相当于筑基期，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令狐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水底那团黑影。它蜷着不动，像在睡觉。

    “走。”他说。

    三个人往后退。刚退两步，水底那团黑影动了一下。很慢，像翻了个身。

    潭水晃了，波纹一圈一圈荡开，拍在岸上。令狐峰停下脚步，手按剑柄，那团黑影又不动了。

    剑十三看着他。“它醒了。”

    令狐峰没有说话，他看着水面，波纹还在荡，一圈一圈，越来越远。

    水底那团黑影没有再动，但他知道它在听。三阶的妖兽，有灵智了。

    它知道上面有人，它在等，等他们走，还是等他们靠近？

    “绕路。”令狐峰说。

    三个人离开潭边，往山上走。路很难走，没有路，全是石头和荆棘。

    剑十三走在前面，用剑劈开挡路的藤蔓。周元跟在后面，嘴里嘟囔着什么。

    令狐峰走在最后，手按剑柄，一直听着后面的动静。水声越来越远，那团黑影没有追上来。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忽然亮了。树没了，草也没了，只有石头，灰白色的石头，从山顶铺到山脚，像一条石河。

    石头很滑，长满了青苔，剑十三停下来。“这里不对劲。”

    令狐峰蹲下，手指按在石头上。石头是凉的，比周围的石头都凉。

    他往下挖了挖，泥土下面是冰。冰不化，夏天也不化。他站起来。“下面有东西。”

    剑十三看着他。“什么？”

    令狐峰没有回答，他沿着石河往上走，走了几十步，忽然停下。

    石缝里有一株草，很小，只有三片叶子，叶子是银白色的，在风里微微颤。他认识这种草。菁菁教过他，凝魂草，能治妖丹碎裂的药引子。

    他蹲下来，伸手去摘。手指刚碰到叶子，石头下面忽然传来一声低吼。

    很沉，像从地底传上来的。他缩回手，退了一步。石河裂开了。

    石头往下陷，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里有一双眼睛，绿幽幽的，像两团鬼火。

    周元拔刀，剑十三握紧剑柄，令狐峰没有动。

    那双眼睛看着他，他也看着那双眼睛。

    洞里传来一阵窸窣声，那东西在往外爬。

    先是一只爪子，很大，有脸盆那么大，指甲像镰刀，勾在石头上，一划就是一道沟。

    然后是头，蜥蜴的头，上面长满了角，眼睛在角后面，绿幽幽的。

    三阶。比蛟还大。

    它爬出来，整个身子从洞里拖出来，尾巴甩了一下，石头飞溅。

    它看着令狐峰，看着他手里的剑。那柄锈剑，五道银纹暗着。

    它的眼睛眯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令狐峰看着它，它没有进攻，只是盯着那柄剑，盯了很久。

    然后转身，爬回洞里，石头重新合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元的腿在发抖。“它……它怕你的剑？”

    令狐峰没有说话。他蹲下来，把那株凝魂草摘了，收进袖中。站起来，继续往上走。

    剑十三跟在后面，看着那柄锈剑，目光变了。“你那个剑……到底是什么？”

    令狐峰没有回答。他走在前头，手按剑柄，步子很稳。

    剑身上的五道银纹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它没有醒，但它在。

    那些妖兽知道它在。

    天黑的时候，他们到了试炼谷的最深处。

    谷底有一片湖，湖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

    湖边有一棵大树，很大，树冠遮住了半边天。

    树下坐着一个人，白衣，长发，背对着他们。

    令狐峰停下脚步。剑十三也停了，周元站在后面，手按刀柄。

    那个人站起来，转过身，是个女子，脸上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冰湖一样的眼睛，令狐峰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来了。”

    令狐峰走过去。“你怎么在这里？”

    她没有回答，她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树根上。

    一枚碎片，通体漆黑，银纹如丝，第六块。

    令狐峰看着她。“你一直在跟着我。”

    她没有说话。

    “从青云宗，到镜湖，到凤凰城，到这里。你一直在。”

    她还是不说话。风吹过来，她的面纱动了一下，露出下巴上那道疤。

    “你是谁？”令狐峰问。

    她低下头。“一个等你的人。”

    令狐峰沉默了。他想起镜湖禁地那幅画——那个人站在坟前，等一个人。

    等了很久很久，不是他父亲，是她。一直在等他的，是她。

    “等我做什么？”他问。

    她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进湖里。水漫过她的脚踝，漫过她的膝盖，漫过她的腰。她没有停。

    “等等。”令狐峰追上去。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你父亲在碑里。”她的声音很轻，“他等你去找他。”

    水漫过她的肩膀，她沉下去了。

    湖面晃了一下，恢复了平静，令狐峰站在湖边，看着那圈波纹慢慢散去。

    水底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石头，只有月光。

    周元跑上来。“令狐兄，她……”

    “走了。”令狐峰说。

    他弯腰，从树根上捡起那枚碎片。

    碎片温热，像刚被人握过。他把锈剑解下来，碎片沉进剑身，第六道银纹亮了。

    剑身滚烫。他闭上眼，神识探入，那盏灯很亮了。

    灯里的人影清楚了些，是个女子，白衣，长发，脸上戴着面纱。

    “她在等你。”那个声音说。

    “谁？”

    “她。”灯里的人影低下头，“等了很久。”

    令狐峰睁开眼，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湖面上，银白一片。

    湖底什么也没有，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他把剑挂回腰间，转身走了。

    剑十三站在树下，看着他，目光复杂。“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令狐峰说。

    剑十三没有再问，三个人走出谷底，月亮在头顶照着，路在前面，很长。

    周元走在后面，忽然说：“令狐兄，她一直在跟着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令狐峰沉默了很久。“从开始。”    目标编号034

    武侠修真小说之征途之仙魔无界 第七十四章谷底（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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