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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快亮的时候，白灵的父王又醒了。

    他靠在石台上，目光比昨夜清亮了些。白灵扶着他，把手里的药碗递过去。

    他看了一眼，没接。

    “不用了。”他说，“妖丹碎了，什么药都补不回来。”

    白灵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她，伸手把药碗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苦。”

    他笑了一下，“你小时候吃药，也喊苦。你娘追着你跑三条街。”

    白灵低下头。“不记得了。”

    “我记得。”他靠在石台上，看着殿顶。殿顶的漆都剥落了，露出里面的木头，木头上有裂纹，像老人的脸。

    “你娘走的那天，你追到河边。河水涨了，过不去。你站在岸边哭，哭了很久。”

    白灵没有说话。

    “后来你就不哭了。”他转过头看着她，“你学会了自己熬药，自己练功，自己照顾自己。我躺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对不起你。”

    白灵摇头。“你没有。”

    他笑了笑，没有再说话。殿里很静，只有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令狐峰站在殿门口，背对着他们，看着外面的月亮。月亮快落下去了，只剩一弯白，挂在树梢上。

    “令狐峰。”老人叫他。

    令狐峰转过身，走到石台边。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你过来。”

    令狐峰走近一步。老人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石台上。

    令牌是铜的，正面刻着一只狐狸，背面刻着一个“王”字。

    “妖王令。”老人说，“见令如见王。妖族各部，都要听令。”他把令牌推过来，“你拿着。”

    令狐峰没有接。“这是白灵的。”

    老人摇摇头。“她拿不住。”他看了一眼殿门外面，“我弟弟在外面等着。我死了，他会抢。灵儿打不过他。”

    他看着令狐峰，“你不一样。你有斩妖剑。他怕那柄剑。”

    令狐峰沉默了一会儿。“我替你保管。她长大了，还给她。”

    老人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和你父亲，真像。”

    “哪里像？”

    “犟。”老人把令牌塞进他手里，“你父亲当年也犟。我说东西放我这里安全，他非要自己背着。

    背着背着，就背到碑里去了。”

    令狐峰握紧令牌。令牌很沉，比铁还沉。

    白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没有看令牌，只看着他的眼睛。“你拿着。”她说。

    令狐峰把令牌收进袖中。白灵点点头，转身回到石台边。老人已经闭上了眼，呼吸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父王。”白灵叫他。

    他没有应。白灵的手按在他手背上，白光从指缝间渗出来。他没有动，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最后停了。

    白灵跪在石台边，低着头，没有哭。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令狐峰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周元站在殿门口，也没有说话。

    天亮了。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落在地上，金黄的。白灵站起来，转过身。脸上没有泪，眼睛是干的。

    “走吧。”她说。

    令狐峰看着她。“不等等？”

    “不等了。”白灵走到殿门口，推开门的，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他走了。我留下来，也做不了什么。”

    令狐峰跟在后面。周元背着包袱，也跟上来。三个人走出殿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身后那座宫殿，在阳光里显得更旧了，墙上的漆一片一片地剥落，像老人脸上的斑。

    白灵没有回头。她走在前头，步子很轻，像踩在云上。

    走了很久，周元忽然开口。“白灵姑娘，你不难过吗？”

    白灵没有回答。她又走了一阵，才开口。“难过。”她的声音很轻，“但不能停。停了，就走不动了。”

    周元没有再问。三个人继续走。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

    天黑的时候，他们到了河边。船还在，拴在岸边的柳树上。

    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和对岸一样宽，一样深。

    白灵站在船边，看着对岸。“我娘就是从这条河走的。”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她缩了一下，又伸进去。“她说，她会回来。她没有回来。”

    令狐峰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白灵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看着他。“令狐峰。”

    “嗯。”

    “你会回来吗？”

    令狐峰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紫眸很亮。他想起她说的话。

    “你走你的，我跟着你。”她跟着他，从百兽谷到青云宗，从青云宗到凤凰城，从凤凰城到这里。她一直跟着。现在她要留下来了。

    “会。”他说。

    白灵笑了。那笑容很轻，眼泪却掉下来了。她没有擦，任它流。

    “我等你。”她说。

    令狐峰点点头。他跳上船，周元跟在后面。船动了，慢慢离开岸边。

    白灵站在柳树下，看着船走远。月光照在她身上，白衣如雪。

    令狐峰站在船头，看着岸上那道白色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她在看。

    船到了对岸，令狐峰跳上岸。回头看了一眼，对岸的柳树下，那道白色的身影还在。很小，很远，像一颗星。

    周元站在他身边，也看着对岸。“令狐兄，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令狐峰沉默了一会儿。“快了。”

    两个人转身，走进黑暗里。身后，河水还在流，月光还在照，那道白色的身影还站在那里。

    走了很久，周元忽然说：“令狐兄，你说的话，算话吗？”

    “什么话？”

    “会回来。”

    令狐峰没有回答。他走了几步，才开口。“算话。”

    周元没有再问。两个人继续走，月亮在头顶照着，路在前面，很长，看不到头。

    船离了岸，河水在月光下淌。令狐峰站在船头，手里攥着那枚妖王令，铜面上的狐狸被他的体温焐热了。

    白灵站在对岸柳树下，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一点白，像落在水面上的一片花瓣。周元坐在船尾，手里拿着桨，也不划，任船自己漂。

    “令狐兄。”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快了’，是多久？”    目标编号034

    武侠修真小说之征途之仙魔无界 第七十一章 托付（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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