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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元站起来，看着那条河，又看着令狐峰。“游过去？”

    令狐峰沿着河边走了一段，在一棵老柳树下停下来。

    树干上拴着一条绳子，很粗，一头系在树上，一头垂进水里。

    他拉着绳子往上拽，绳子的另一头露出水面，是一艘小船，沉在水底，船底破了一个洞。

    白灵走过来，看着那条破船。“我叔叔砸的。”

    “能修吗？”令狐峰问。白灵蹲下，把手按在船底。

    白光从指缝间渗出来，木头上的裂痕慢慢合拢。她抬起头，额头上全是汗。“能。但要时间。”

    “多久？”

    “一天。”

    令狐峰点点头。周元放下包袱，开始捡树枝。白灵坐在船边，手按在船底，白光一直亮着。

    令狐峰站在河边，看着对岸。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河面上金光闪闪。他站了很久，久到影子从短变长，又从长变短。

    白灵忽然开口。“你在看什么？”

    “对岸。”

    “看见什么了？”

    “树。”令狐峰顿了顿，“还有别的。”

    白灵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什么别的？”

    令狐峰没有回答。他指着对岸一棵树，树很高，比其他树都高，树冠像一把伞，遮住了一大片天。

    “那棵树后面，有什么？”

    白灵看着那棵树，沉默了很久。“我父王的宫殿。”

    令狐峰没有说话。

    “以前，那棵树是我娘种的。”白灵的声音很轻，“她说，树长高了，就能看见对面的人。”她顿了顿，“后来她走了，树还在长。”

    令狐峰看着那棵树，树冠很大，遮住了半个天。

    “她看见了吗？”

    白灵低下头。“看见了。她走的那天，树刚好长到能看见对岸。”她停了一会儿，“她站在树下，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河面皱了。对岸的树影晃了一下，又稳住了。白灵转身走回船边，蹲下，手按在船底，白光又亮起来。

    令狐峰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转过身，继续看着对岸。

    太阳落山的时候，船修好了。白灵靠在船边，脸色很白，额头上全是汗。周元把包袱放上船，又去捡了几根粗树枝当桨。

    令狐峰站在船头，看着对岸。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银白一片。

    “走吗？”周元问。

    “走。”令狐峰跳上船。白灵跟在后面，步子很轻，船晃了一下，她扶住船舷，坐下来。周元最后上船，把桨伸进水里，用力一划。船动了，慢慢离开岸边。

    河水很静，船走得也很静。桨划破水面，留下一道一道的波纹，在月光下闪着银光。

    令狐峰坐在船头，手按剑柄，看着对岸。树越来越近，那棵大树的轮廓越来越清楚。

    白灵坐在他身后，忽然轻声说：“我小时候，我娘常带我来河边，对岸住着好人，也住着坏人。好人坏人，过了河才知道。”

    令狐峰没有说话。船又走了一阵，白灵又开口。“你怕吗？”

    “怕什么？”

    “过了河，就是妖族的地界。我叔叔的人，可能就在岸边等着。”她顿了顿，“你不怕吗？”

    令狐峰看着对岸。树影幢幢，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他摸了摸腰间的锈剑，剑身冰凉，那两道银纹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怕。”他说，“但得过。”

    白灵没有再说话。船走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

    河面越来越窄，对岸越来越近。令狐峰能看见树下的草，能看见草上的露水，能看见岸边的一块石头，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他手按剑柄。船近了。那个人站起来，很高，很瘦，穿着一身黑衣，脸上有一道疤，从眉梢划到嘴角。他看着船，看着船上的人。

    白灵站起来，手攥紧了船舷。“是我叔叔的人。”

    令狐峰握紧剑柄。船靠岸了，撞在石头上，晃了一下。那人没有动，只是看着他们。

    “公主。”他开口，声音很沙哑，“王等了你很久。”

    白灵没有说话。那人又看向令狐峰，目光停在他腰间的剑上。“你就是令狐峰？”

    令狐峰没有说话。

    “王说，带你一起回去。”那人让开身，露出身后一条小路，很窄，两边都是树，黑漆漆的。

    白灵看着那条路，脸色白了。“他为什么要见令狐峰？”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令狐峰。风吹过来，树影晃了一下。

    令狐峰跳下船，站在岸上。周元跟在后面，手按刀柄。白灵最后下船，站在令狐峰身边。

    “走吧。”令狐峰说。

    那人点点头，转身走进小路。三个人跟在后面。路很窄，两边都是树，树冠遮住了天，月光漏不进来。

    周元摸出一张符箓，拍了一下，亮了，照着一小片地。前面那人的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走了很久，路忽然宽了。前面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座宫殿，很大，很旧，墙上的漆都剥落了。

    白灵看着那座宫殿，眼眶红了。“我父王的宫殿。”

    殿门开着，里面很暗，只有几盏灯亮着，光很淡，像月光。

    那人站在门口，让开身。令狐峰走进去，殿很大，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石台。石台上躺着一个人，很高，很瘦，头发全白了。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白灵站在石台边，看着那个人，眼泪掉下来了。

    “父王。”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他。

    令狐峰站在她身后，看着石台上那个人。他的脸上有皱纹，很深，像刀刻的。手很瘦，骨节突出来，像枯枝。

    白灵把手按在他手背上，白光从指缝间渗出来。那个人没有动。

    “他醒不过来。”白灵的声音很轻，“我叔叔那一掌，打碎了他的妖丹。”

    令狐峰没有说话。殿后面传来脚步声，很慢，很沉。一个人从暗处走出来。很高，很壮，脸上没有疤，和白灵的父王长得很像，只是年轻一些。

    他穿着一身黑袍，腰间挂着一柄刀。他看着白灵，笑了一下。

    “灵儿，你回来了。”白灵没有看他。他转向令狐峰，打量了一会儿。“你就是令狐峰？”

    令狐峰没有说话。那人又笑了一下。“青云宗外门大比第一，炼气五层打赢炼气七层。不错。”

    他顿了顿。“你帮我一个忙，我放你们走。”

    令狐峰看着他。“什么忙？”

    那人从袖中取出一枚石头，放在石台上。石头通体漆黑，表面有银色的纹路。令狐峰的手紧了一下。斩妖剑的碎片。

    “这是你父亲留下的。”那人说，“他说，有一天会有人来取。”

    他顿了顿，“我等他等了三十年。他不来，你来了。”

    令狐峰看着那枚碎片，又看着那人。“你要什么？”

    “帮我把她父王弄醒。”那人指着石台上的白灵父王，“他醒了，碎片给你。他不醒，你们谁都别想走。”

    令狐峰看着白灵。白灵低着头，手按在她父王的手背上，白光一直亮着，那个人没有动。

    “我试试。”令狐峰走到石台边，把手按在那枚碎片上。

    碎片温热，像刚被人握过。他把锈剑解下来，放在石台上。

    剑身冰凉，两道银纹暗着。他把碎片靠近剑身，碎片上的银纹忽然亮了。

    殿里的人都看着那道光。碎片沉进剑身里，慢慢没入，消失。剑身上多了第三道银纹。

    令狐峰握着剑，剑身微微发烫。他闭上眼，神识探入，混沌散开了。

    远处那点光更亮了，像一盏灯，在黑暗里烧着。

    “你又来了。”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比上次清楚一些。

    “我要救一个人。”令狐峰说，“怎么救？”

    沉默。那盏灯晃了一下。“用剑。”

    令狐峰睁开眼。他握着锈剑，剑身上的三道银纹在发光，很淡，像月光。他把剑尖对准石台上那个人的胸口，没有刺下去。

    白灵看着他，周元看着他，那个黑衣人也看着他。

    “刺下去。”黑衣人的声音很冷。

    令狐峰没有动。他看着剑尖，剑尖在发抖。不是怕，是剑在抖。它不想刺。

    “刺下去。”黑衣人的声音更冷了。

    令狐峰握紧剑柄。“不刺。”

    黑衣人脸色变了。“你！”

    “他还有气。”令狐峰看着石台上那张苍白的脸，“他没死。剑不刺活人。”

    黑衣人看着他，又看着那柄剑，忽然笑了。“好。你不刺，那就等。等他死。”

    他转身走了。殿门在他身后关上，轰的一声。

    殿里暗了。只有石台边那几盏灯还亮着。白灵跪在石台边，手按在她父王的手背上，白光一直亮着。

    令狐峰站在她身后，看着那柄剑。剑身上的三道银纹已经暗了，但还在，像三道疤。

    “他会醒吗？”白灵问。

    令狐峰沉默了很久。“会。”

    白灵抬起头，紫眸里全是泪。“你怎么知道？”

    令狐峰把手按在剑柄上，剑身微微发烫。“它说的。”

    白灵愣了一下。令狐峰蹲下来，把剑放在石台上，放在白灵父王的手边。

    剑身上的三道银纹亮了一下，又暗了。石台上那个人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琴弦。

    白灵的手停了。她看着那只手，眼泪掉下来了。那只手又动了一下，握住了剑柄。

    令狐峰站在石台边，看着那只枯瘦的手握着剑柄。

    剑身上的银纹又亮了，一道，两道，三道，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目标编号034

    武侠修真小说之征途之仙魔无界 第六十九章 渡口（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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