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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初岫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已经在疯批杀神的设定上一路狂奔了，她现在着急回去看道观，根本顾不上这些。

    走了二十来分钟，便到了青城。

    青城正在下雨，阴雨绵绵，乌云压顶，夜空低到似乎一伸手就能摸到。

    青城多雨，一年十二个月有八个月都在下雨，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没有三五天的停不下来。

    从前，林初岫总喜欢在画完符做完功课后，抵着下巴坐在道观的门槛上看雨。

    小雨淅淅沥沥的，整个空气都潮得厉害，坐得久了，感觉自己也成了朵长毛的蘑菇。

    她每次看雨都会看得入神，忘了时间，直到凌虚过来敲她的脑袋。

    凌虚总叫她“野猴子”：“叫你吃饭都几次了？不吃，我全喂猪了。”

    听到吃饭，林初岫立刻跳起来去挽老头的胳膊：“吃吃，谁说我不吃了？不是，师父，咱道观哪来的猪啊？”

    凌虚嫌弃地把她凑过来的脑袋推远了些，眼底却是藏不住的宠溺。

    “怎么没有？”他打量她一眼，“一身青皮，满头杂毛，一天天就知道乱蹿的小野猪。”

    林初岫扯着自己被洗褪色了的青灰色的道袍反应过来，伸手揪了下凌虚的山羊胡，立马脚下抹油。

    边跑还不忘回头冲他喊：“老头，看好的你的棋盘，不然你的那副残局就要被我破了哦。”

    凌虚气急，迈着老寒腿去追她：“你个野猴子，敢动我的残局，明天我连馒头都不给你吃。”

    ……

    林初岫站在青城山下，抬头看着山顶，凌虚那阳气十足的声音似乎还在她耳边回响。

    师父……

    雨势似乎大了些，有一滴落在林初岫的睫毛上，她眨了几下眼睛，没能抖掉那滴湿冷。

    她又伸手胡乱抹了一把，收敛心神，念了段缩地成寸咒，很快就到了山顶。

    入目的是一堆废墟，道观的梁柱断折，残墙倾颓，青灰的瓦砾碎了满地。

    冷雨打在一片断壁残垣上，把林初岫仅剩的一点侥幸也浇灭了。

    她的牙根紧了紧，王八蛋，怎么说也在道观里吃了几年的饭，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全毁了。

    也是，他要是有人性就不会做出那些毁师灭道的事情了。

    等着，等找到他，看她扒不扒了那混蛋的鬼皮。

    宁渊睚眦必报，巧了，她也是。

    林初岫走进那一堆废墟里，搬开几截木梁，在里面找到了祖师爷的神像。

    泥塑的神像下半身已经断裂，半张慈悲的脸埋在污泥里，露出的那只眼睛对着她，眼神里似有悲悯和怜惜。

    从前不觉得，这会儿，林初岫竟觉得祖师爷的神像像极了师父。

    她的喉咙发哽，深呼吸了几次才将胸口堵着的那团郁气散出去。

    她把神像搬出来，放到旁边稍微干净点的地方，用手帕细细把上面的脏污擦了。

    可神像实在破损的厉害，有些污泥脏水嵌到裂缝里很难擦干净。

    林初岫看着越擦越脏的神像，叹了口气：“祖师爷，您先暂时受下委屈，过几天我就找人给您重塑回来，再镀个金身怎么样？”

    “小徒孙我多了个有钱老爹，以后每天都能给您上三次香，一次九支还是十八支？您喜欢几支？”

    要是凌虚在，听到这话肯定又要骂她胡说八道，没大没小了。

    “香火供奉的事情也别担心，等道观盖回来，我多找几个挂单的道人，算卦解签，捉鬼解怨，咱什么业务都接，青城观自然会香火旺盛起来。”

    她蹲在地上絮絮叨叨的，“青城雨多，如果您待厌了这里，我带您去新城怎么样？那边晴好的天气多，就是空气有些干燥。”

    “不知道老头会不会同意迁观，祖师爷，您碰的见他吗？如果您见着他了，能不能告诉他，让他来和我神识共通一下？”

    她的声音逐渐低下去，“告诉他，我真的，很想他。”

    雨水已经彻底打湿了她的头发，后脑袋的那块纱布被雨水泡着，贴在伤口上有点疼。

    可她仍蹲在地上，不躲不避，只认真地擦拭着神像。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林初岫扭头看过去，见一个妇人撑着一把黄色的折叠伞走过来。

    妇人手里捏着一个手电筒，把亮光照向林初岫，疑惑道：“小姑娘，你是谁啊？怎么在这里？”

    林初岫避开手电筒，脱口唤了她一声：“刘婶。”

    刘婶是青城山下村子里的村民，和凌虚和林初岫都很熟，见他们一老一少在山顶上守着道观，经常会送些东西给他们。

    刘婶愣了下：“你认识我？”

    林初岫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新城林家的那个大小姐林初岫。

    她起身走过去：“我是林初岫的朋友，听她说起过你。”

    刘婶刚还紧绷的脸一下就松了下来：“你是小初岫的朋友啊？你有她的消息吗？”

    就算手电筒的光亮再微弱，林初岫也能看到她眼里担忧的神色。

    “凌虚道长仙游了，青城观又毁了，她一个人也不知道去哪里了。那个丫头最不会照顾自己，有时候画符一整天连饭都不知道吃，上次大冬天的穿了一件薄道衣就到处乱晃，她……”

    她倏然住了口，看向林初岫小心道，“她还活着吗？”

    林初岫的心口涌出一股难以描述的情绪，她顿了下，语气肯定：“放心，她很好。”

    她想了下说，“她被亲人找到回新城了，不过受了点伤，等伤养好了会回来的。”

    这个回答也不算全是谎话。

    刘婶的眼底瞬间迸发出光亮：“真的啊？她家里人找到她了？太好了，这孩子受了好多的苦，她父母怎么样？对她好吗？”

    “嗯，很好。”

    “好就好，对她好就好。”刘婶满脸欣慰。

    林初岫问她：“刘婶，这么晚了，还下着雨，你怎么来山顶了？”

    刘婶看了眼破败到已经看不出原型的道观，又叹了口气：“这雨一直不停，看着晚上要下大了，我怕道观里有什么东西需要收起来，不放心，来看看。”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轻轻“啊”了声，“对了，这个。”

    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这是小初岫师父给她的，那天，就是他仙游的那天，小初岫出门了，凌虚道长把这东西暂存在我这里，让我见着她了给她。”

    那天……

    林初岫光听到这两个字眼睛都忍不住发疼。

    如果那天她没出去替人往生超度，如果她一直陪在师父身边，是不是就可以阻止宁渊？

    她至今都不知道，她一直都没收到师父遇危的信号，到底是宁渊用了什么手段，还是师父怕她涉险特地封住了自己神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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