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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桌旁边，沐英特地将那张石凳从原来的位置挪开，往水潭的方向又靠近了几分。

    石凳是青石凿成的，厚重敦实，搬动的时候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沐英他搬好之后，一屁股坐了上去，又左右晃了晃，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自己正对着水潭里那只龟。

    冬日的阳光从头顶斜斜地照下来，将他的影子投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模糊的暗色。

    沐英他低头看了看傍边，随手走去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那枯枝约莫两尺来长，拇指粗细，一端还带着几片干卷的叶子，已经脆得发黑。他拿着枯枝，伸向水潭，用枝头轻轻地戳了戳那只龟的龟壳。

    “笃、笃。”枯枝敲在龟壳上，发出类似于敲木鱼的声响。那龟正懒洋洋地趴在薄冰下方的水底，被戳了几下之后，纹丝不动。

    它的脑袋缩在壳里，四肢也收得紧紧的，只露出一点脚尖。沐英又用力戳了两下，龟依然不动，像是块石头。

    沐英觉得有趣，像是在逗弄某人似的，便换了个角度，从龟壳的边缘伸进去，想戳它的后腿。可那龟仿佛知道有人在逗它，就是不理会，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停了，装死装得十分彻底。

    “嘿，远师的龟，就是沉得住气。”沐英嘀咕了一句，手上却没停，依旧拿枯枝在龟壳上这儿戳戳、那儿捅捅，像极了一个无所事事的流氓在街边逗弄别人家的宠物。

    就在这时，远师悄然无声地出现在了沐英的背后。他刚才明明还在室内的另一侧，不知何时已经绕了过来，脚步轻得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双手拢在袖子里，微微弯着腰，低头幽幽看着沐英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嘴角不由得抽了抽，然后露出慈祥笑容。

    他的目光落在沐英手中的枯枝上，又落在水潭里那只被他戳得缩成一团的龟身上，眼中浮起一丝微妙的神色——那是心疼，又带着几分哭笑不得。他默默地伸出右脚，用脚尖踩住了沐英坐着的石凳的一边。

    那石凳本就只是被沐英随意挪过来的，加上沐英他前后晃动，看着很不稳当，被远师的脚一踩，便有些微微的增加晃动。

    但沐英毫无察觉，他正专心致志地逗着龟，身体随着手上戳刺的动作微微前倾，石凳子也跟着更加前后摇晃，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远师的脚稳稳地按在石凳腿上，既不加重，也不松开，就那样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他的表情平静如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等待什么好戏上演。水潭里的龟依旧一动不动，薄冰下面的水纹缓缓荡开，映出沐英摇晃的影子。

    沐英越逗越起劲，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到了石凳的前沿。他伸长胳膊，想把枯枝伸到龟的头部附近去戳它的鼻子。那枯枝不够长，他便又往前探了探身子，石凳的前腿已经微微离地，后腿撑着，整个凳子向后翘起。沐英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他只觉得快要够到了，于是又往前送了一下——

    “咯噔！”石凳猛地一滑。

    沐英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一样，直直地向前栽去。他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枯枝飞了出去，旋转着落进水潭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他的脸朝着水潭的方向，视线里迅速放大的是那层薄薄的冰面，以及冰面下方那只原本一动不动、此刻却忽然有了动静的龟。

    “噗通——”沐英的脸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水面上。确切地说，是拍在了那层薄冰上。

    冰面被他砸出一个大窟窿，碎冰飞溅，冰凉的潭水从裂口涌上来，糊了他一脸。他的鼻子先接触到了水，然后是额头、脸颊，整张脸都浸在了冰冷刺骨的潭水里。冬天的水寒意彻骨，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了皮肤。沐英被冰得猛吸了一口气，结果吸进了一鼻子水，呛得他鼻腔发酸，眼睛也睁不开。

    就在这混乱的一瞬间，他的眼睛透过模糊的水光，看见了面前那只龟。

    那只龟的反应快得惊人——和刚才那副懒洋洋的装死模样判若两龟。它的脑袋猛地从壳里弹了出来，脖子伸得老长，嘴巴大张，露出一排细密而锋利的牙齿，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扑咬姿势。

    它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沐英凑过来的脸，四肢也从壳里伸了出来，在水里划动着，调整着角度，仿佛随时准备一跃而起，咬住沐英的鼻子。

    沐英吓到了。心里发出一声惊叫：“啊？！”倒反天罡也不过如此了，刚刚还在我逗你，现在你想逗我，还是想咬我？！

    沐英他想赶紧起身，但双手此刻正轻轻的摁在冰面上根本不敢用力，怕上半身直接掉到水里，想蹬腿撑住身体，可双脚悬在半空中，全靠水潭边缘的腰部力。沐英上半身都已经栽进了水潭位置，只有两条腿还挂在水潭的边沿上，使不上力。

    情急之下，他催动体内的灵力，试着用木系法术在手上凝出一段藤蔓，好缠住岸边什么东西把自己拉回去。可法术刚刚施展，藤蔓才冒出一个头，根本来不及延伸到任何固定的物体上。

    沐英绝望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还在继续往下沉，原本就薄的冰面更是开始开裂。脸也离那只龟的嘴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甚至能看见龟嘴里细小的倒刺和一股淡淡的鱼腥味。

    就在这鼻子大受伤害的时刻，一只手从天而降，猛地揪住了沐英的后衣领。

    那只手力道极大，五指如同铁钳一般，稳稳地卡住了沐英的衣领和后背的布料。沐英下坠的势头被硬生生地拽住了，他的脸停在了距离龟嘴不过两指宽的地方——甚至好像能感觉到龟嘴里喷出的温热气息。

    那只龟见猎物忽然停住，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嘴巴张合了两下，发出“咔咔”的轻响，然后又缩回去一点，像是带着几分不甘和警惕，盯着沐英。

    沐英整个人被吊在半空中，后衣领勒得他脖子生疼，但他此刻顾不得这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砰砰乱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艰难地扭过头，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是远师。

    目标编号034

    武侠修真小说之仙途望景 第四十二章 逗龟与被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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