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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二。

    晴天。

    依旧没回去。

    最想做的事情是劝父母离婚。

    “妈妈，妈妈……你跟爸爸离婚吧？好不好？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嘛？”

    我仰着小脸，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孩童独有的执拗，死死拽着她的衣角不肯松手，一遍一遍地重复，满心都是想要保护她的念头，不想去学校，不想离开她，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想在意，只想守着她，最不想再看她一个人偷偷难过。

    母亲低头看着我，眉眼依旧温柔似水，只是眼底藏着疲惫与隐忍，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拂开我额前凌乱的碎发，掌心温热，一下一下抚摸着我的小脑袋，声音轻得像叹息。

    “希希，上学要迟到了，礼之哥哥在门口等你呢。”

    上学。

    又是上学。

    我长长叹了一声，还是乖乖跟在裴礼之身后，一起坐上学校大巴车，一起去上学。

    我还是一年级小学生的身份，小小的身体，沉重的灵魂。

    明明该是最无忧无虑的年纪，心里却装着太多秘密。

    课间的小学校园，吵吵闹闹，所有小朋友都在尽情嬉笑玩耍，唯有我，独自坐在银杏树下的长椅上，沉默不语，明显与周遭的欢乐格格不入。

    裴礼之走了过来，安安静静挨着我坐下，身姿端正，白净稚嫩的小脸透着乖巧，他微微侧过头，声音轻柔，带着担忧。

    “林希，你不开心吗？”

    我侧过头看他，对上他纯澈的目光，无奈叹气。

    “嗯。非常不开心。”

    我知道。

    我所有的不开心。

    全归结于母亲一个人偏执的决定。

    却又无力改变什么。

    我更怕的是，自己随时会回去。

    “谁惹你生气了？”

    裴礼之的眼睛里疑惑不解，他根本无法理解，我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声音低落。

    “没有人惹我生气。”

    “给你糖吃。”

    他不再多问，小心翼翼掏出一颗奶糖，双手捧在我面前，目光真挚，我看着那颗奶糖，再抬头望向他眼底不加丝毫掩饰的真诚，伸手拿起奶糖，剥开糖纸，含在嘴里，熟悉的奶香在舌尖缓缓化开，是记忆里独有的甜。

    整个课间，阳光温柔慵懒，银杏树叶随风飘落，我和他一直安静坐着，不说话。

    直到上课铃声悠悠响起。

    “林希，你等等我。”

    裴礼之急忙站起身，快步跟在我身后，我往前跑着，忍不住的回头，大声催促他。

    “裴礼之，你走快点！要迟到啦！”

    ……

    放学。

    回家。

    母亲还在工厂忙着加班，熬着漫长的夜班，父亲林剑依旧不着家，整间屋子，空空荡荡，只剩我一个人在家。

    暮色四合，橘红的余晖一寸寸沉向远方，天边只剩一抹惨淡的橘灰，沉沉压在屋檐之上。

    我伏案写完最后一页课外习题，刚抬脚想往外走，身后就传来一道清脆稚嫩的童音，他轻轻叫住我。

    “林希，你去哪儿？”

    裴礼之站在门口，小小的身影，眼底像浸了星光，周身裹着孩童独有的明媚朝气。

    “我要去找我奶奶。”

    我垂着眼，声音低落，鼻尖泛着酸涩。

    “我也去。”

    他立刻跟上我，眼神坚定，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顿觉有些无奈。

    “裴礼之，你去干什么？”

    裴礼之仰着笑脸，眼神澄澈，语气认真。

    “找奶奶。”

    这家伙。

    还真是从小就是跟屁虫啊？！

    我望着他寸步不离的模样，心底偷偷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却又莫名心软，只好应下。

    “好吧。”

    ……

    一推开老宅的门，只见祖母正坐在房檐下，背对着落日余晖，佝偻着脊背，忙着摘花生。

    那一刻。

    我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记忆里的祖母，早已常年被岁月与病痛折磨得苍老憔悴，满头白发，身形佝偻，满脸都是沧桑的皱纹，连微笑都带着隐忍的疲惫，可眼前的祖母，眉眼舒展平和，精神矍铄，依旧是我记忆里最温柔慈祥的模样，她看向我的目光，盛满了倾尽所有的温柔与疼爱。

    千言万语的思念，堵在喉咙里，只剩下一句颤抖的轻唤，眼泪忍不住无声汹涌……

    “奶奶……”

    我哽咽着，朝她飞奔而去。

    “小希，礼之，你们来了。”

    祖母眉眼含笑，目光温柔似水，缓缓朝我们张开怀抱，我抱紧她，一瞬之间，思念，委屈，不舍，恐惧全部翻涌上来，我紧紧注视着她的眉眼，一句句地追问，生怕这只是一场一碰就碎的美梦。

    “奶奶，你的身体还好吗？”

    “奶奶的身体很好。”

    “奶奶，你每天都有在乖乖吃药吗？”

    “奶奶每天都按时吃药，从来都不偷懒。”

    “奶奶，你的腿还疼吗？”

    “不疼了。再也不疼了。”

    “奶奶，你的手还好吗？”

    “好好。都好。”

    ……

    祖母笑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眼底满是心疼。

    “我的小希，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呀？是不是偷偷想奶奶了？”

    只是一句话。

    突然击溃我所有伪装的坚强。

    我大哭出声。

    ……

    “奶奶，我好想你。”

    “奶奶也想你。”

    祖母搂着我，温柔地拍着我的后背，柔声问着我的近况。

    “我的小希，最近过得还好吗？”

    “嗯。”

    我把头深深埋在她温暖的胸口，拼尽全力压抑着心底的痛苦与委屈，用力点点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

    “奶奶你呢？”

    “奶奶很好，小希不要一直记挂着奶奶，不要难过，一定要开开心心的，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祖母的声音温柔，抚平了我所有的难过与思念。

    一旁的裴礼之安安静静站着，乖巧懂事，祖母握紧他的手，眼底泛起心疼，轻声叹了口气。

    “礼之，你……唉……也是个可怜的好孩子。”

    我靠在奶奶怀里，满心都是贪恋，抬眼望着祖母，眼神执拗依赖。

    “奶奶，我今天要跟你一起睡。”

    一旁的裴礼之立刻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小脸上满是坚定，紧跟着小声附和。

    “我也要。”

    “好。你俩都乖，都跟奶奶睡。”

    ……

    夜晚。

    皓月当空，漫天星辰闪烁。

    屋内灯光昏暖，橘色光晕温柔笼罩着狭小的房间。

    一张老旧窄小的木床，祖母躺在中间，我和裴礼之紧紧依偎在她身侧，三个人紧紧挨着，却是我回忆深处的安心。

    我侧头望着窗外的月色，月光温柔朦胧，心底却是对死亡与离别的担忧，声音有些低落，带着无尽的迷茫与恐惧。

    “奶奶，人为什么都会死呢？”

    “我知道！”

    裴礼之迫不及待地抢答，他睁大圆圆的眼睛，小身子坐得笔直，一本正经地开口。

    “我爸爸说，人会变老，会生病，生老病死是人的自然规律，世上所有的小动物、小花小草，也都有属于自己的自然规律。”

    裴礼之这家伙！

    还真是从小就会这么抢答啊？！

    我心里正满是伤感，被他突然打断，顿时气鼓鼓的，心里无奈，小声嗔怪他。

    “裴礼之，你先闭嘴。”

    他乖乖闭嘴，躺回被窝，不再插话，心里有些伤心。

    我没看他，依旧定定凝视着祖母柔和的侧脸，眼底盛满在意，轻声问出心底最想知道的问题。

    “奶奶，人死后会变成什么？”

    祖母抬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声音温柔绵长，像在诉说一个最美好的童话。

    “傻孩子，人走了之后，会变成天上的神仙，或是神仙身边的小童子，温顺的坐骑，也会重新投胎，下辈子再健健康康做人，还会变成可爱的小猫小狗，变成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变成柔软的白云，自由自在的，说不定啊，还会变成留恋人间的老妖精呢。”

    “老妖精？”

    我瞪大泛红的眼睛，一脸懵懂地看着祖母，满心疑惑。

    “奶奶，是不是做了坏事，才会变成老妖精？”

    “也不是哦。”

    祖母轻轻笑着，声音温柔虔诚。

    “大概是留在人间的执念太深，心里还有未了的心愿，牵挂的人放不下，功德还没有修满，等哪天执念散了，心愿了了，功德圆满了，就会开开心心回到天上去啦。”

    我直直地凝视着祖母，眼睛里重新燃起光亮，满心期待地确认。

    “真的吗？”

    “奶奶从来不会骗我的小希。”

    祖母轻拍着我们，柔声催促。

    “夜深了，快闭上眼睛睡觉，好好睡一觉，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好。”

    我乖巧闭上眼睛，紧紧依偎在祖母温暖的怀抱里，闻着她身上熟悉安稳的味道，沉沉睡去。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天上有朵奇怪的云 第36章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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