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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纸鹤？

    不见了？！

    我下意识攥紧手心，只觉空荡荡的，倾注着全部执念与祈愿的红色千纸鹤，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奇怪？

    我的手……

    怎么这么小？

    “希希，你怎么跪在地板上？凉不凉呀？”

    希希？

    我一直都记得。

    只有母亲才会这么叫我的名字。

    “妈妈？妈妈！妈妈……真的是你吗？”

    昏黄的白炽灯悬在头顶，光线朦胧柔和，映出一张我思念到窒息的脸，母亲还很年轻，眉眼温柔，鬓角垂着几缕柔软的碎发，鼻尖还沾着一点做饭时蹭到的面粉，母亲的容颜，是我在梦里念了千万遍的模样。

    “妈妈，我好想你。”

    我慌忙撑着冰冷硌手的水泥地板站起身，膝盖传来一阵麻木的钝痛，真实得让我眼眶一热，我冲过去扑进母亲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把整张脸深深埋进她带着皂角香的温热衣襟里，指尖攥紧她洗得发白的衣角，贴在她的胸口，贪婪地感受着她真实的温度与心跳，我拼命抱紧，生怕稍一用力，这触手可及的温暖就会化作一碰就碎的幻影。

    “妈妈，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好好。妈妈不走，妈妈不走……傻丫头，你又做了什么噩梦呢？妈妈一直都在，妈妈会一直陪着希希的，不怕不怕。”

    我死死抱住她不肯松手，母亲任由我抱着，她的手温柔地轻抚着我的头发，指尖带着暖意，目光里藏着心疼，还有说不出口的内疚。

    “希希，乖。”

    “希希，希希……希希一直都是最懂事听话的好孩子。”

    ……

    “慕云，饭做好了吗？”

    突然，门外撞进一声粗哑刺耳的呵斥，硬生生撕碎了这片刻久违的温暖。

    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而入，身上带着浓重的机油与尘土味，不算太旧的工装裤上沾着一块块暗沉的油污，锈迹斑斑的工具箱被他随手往墙角一丢，“哐当”一声巨响，震得老旧墙面都颤动一下，我浑身一僵，心脏骤然揪紧，一抬头，就撞进记忆里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他眉头拧成一团，一脸戾气，不耐烦地大步往厨房走去，语气里满是蛮横与催促。

    “慕云！慕云！……你耳朵聋了吗？”

    母亲立刻松开我，脸色瞬间发白，眼神慌乱地闪躲，她连忙起身，慌慌忙忙跑进厨房，双手小心翼翼地端出一碗碗朴素简单的饭菜，轻声轻脚摆放在客厅餐桌上，恭恭敬敬地递过去一双筷子，姿态恭顺得近乎卑微，连呼吸都压得极低，生怕惹得他半分不快。

    “林希，你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过来吃饭？”

    眼前这个暴躁粗鲁的男人，正是我的父亲林剑，这时的他，不过是个勉强维持温饱的技工，整日靠着不算精湛的维修手艺，赚着微薄又不稳定的生活费，他平日里还算正常，可只要沾上一点酒水，就会瞬间失控暴躁，而柔软的母亲，总是无缘无故成了他最无力反抗的出气筒。

    “希希，来吃饭。”

    母亲这才轻轻牵起我的手，掌心沁着一层微凉的薄汗，湿湿的，她拉着我慢慢走到饭桌前，我低着头，偷偷抬眼望着她，她脊背绷得笔直僵硬，目光垂落不敢乱抬，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如履薄冰的恐惧，看得我心口像被细针密密麻麻狠狠扎着，疼得透不过气。

    “希希，快吃。”

    母亲轻声哄我，递过来一个温热的馒头，我接过之后，小口安静地啃着，没发出一点声响，脑袋里只顾回忆着过去。

    现在的我。

    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孩。

    除了像从前一样装乖巧懂事之外，似乎无计可施。

    “吃吧。”

    母亲轻轻夹起一块最大最嫩的红烧肉，慢慢放进我的碗里，她偷偷抬眼瞄了一眼父亲的脸色，又被一顿呵斥。

    “一个女孩子家，吃什么肉？”

    父亲猛地抬眼，眉头皱紧，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厌弃，仿佛在看一件多余又碍眼的东西。

    我对上他冰冷的目光，鼻尖一阵发酸，尽管自己早已不是懵懂孩童，可被他这样轻视厌恶，心还是会控制不住地疼。

    曾经，我一直以为父亲只是重男轻女，直到后来林莹出生，我才彻彻底底明白，他只是不喜欢我。

    母亲站在一旁，嘴唇轻轻哆嗦着，想要开口，却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她的眼底翻涌着心疼与自责，好像没能护着我，全是她的错。

    “看什么看？去给我盛碗汤，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父亲斜睨母亲一眼，语气冷硬又嫌恶。

    父亲。

    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厌恶。

    我在心底狠狠咬牙，表面却不动声色。

    我抬眼偷偷狠狠瞪了他一眼，飞快抢过母亲手里的碗，快步走到厨房，给他盛了满满一碗汤，端到他面前时，脸上故意笑得明媚无害，嘴上也说得乖巧甜软。

    “爸爸！喝汤！”

    只有我自己知道，每一个字，都是藏不住的厌恶。

    父亲吃饱喝足，随意抹了把嘴，就甩门而去。

    这一刻。

    整间屋子。

    终于恢复了安静。

    只有我和母亲。

    还有一桌子狼藉残羹。

    母亲默默收拾着碗筷，动作轻缓，掩饰不住的疲惫，她垂眼盯着那碗只剩下零星残渍的红烧肉，眼眶泛红，泪水无声无息地滚落，砸在她粗糙的手背上，碎成一小片湿润的痕迹，她张了张嘴，声音哽咽，藏不住的愧疚心疼与深深的无力，积攒许久的委屈，都在这一刻，再也撑不住，尽数涌了上来。

    “希希……妈妈对不起你。”

    我踮起脚尖，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不断滑落的泪水，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脸，心里一阵心疼。

    可是。

    我比谁都清楚。

    真正将她一步步推向深渊的，从来不是贫穷，不是劳累，而是她骨子里的软弱、隐忍与一味退让，更是她不肯放手的所谓忠贞，还有舍不得离开的心软。

    母亲慕云，本是书香门第出身，读过书，识得字，眉眼清秀，气质温婉，善良温柔，如果不是家中突遭变故，父母意外双亡，她本该是被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一生安稳顺遂，无忧无虑，而不是被困在这间昏暗狭小的屋子里，活得战战兢兢，委曲求全，把自己的一生，还都耗在了一个从不珍惜她的男人身上，明明父亲一次又一次伤害她，冷落她，甚至打骂她，她却始终守着贞节，固执地留在他身边，把所有苦都咽进肚子里，直到最后，连命都搭了进去。

    我仰起头，望着母亲含泪泛红的眼眶，小小的身体里装着历经伤痛的灵魂，眼神无比认真，无比坚定，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一字一句，问得清晰而用力。

    “妈妈，你跟爸爸离婚吧？”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天上有朵奇怪的云 第33章 愿望成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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