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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星期一。

    死气沉沉的早读。

    学生们趴在桌上，精神恹恹，而我，整个人仿佛一缕游魂，飘在半空之中，似在神游。

    我知道。

    并不单纯只是身体上的劳累，更多的是被学校重压之下的心寒，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对这份职业本身的绝望。

    上午大课间，短暂的休息时间，我和赵音遇站在长廊尽头，扶着栏杆，晒着太阳，她又一次提起了想辞职的念头，她低垂着眼，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疲惫。

    “林希，我真的太累了，我不想干了。”

    我长长叹了一声，心里一片无力。

    我明白，她只不过是发发牢骚而已。

    时间久了，就会明白，那些天天把“要走”挂在嘴边的人，往往最走不了，反倒是那些从没提过离开的人，却悄无声息地收拾好一切，再也不回来了。

    “再坚持一下，反正干完这半年，你不就要走了吗？”

    同样的话，也许我已经说过好多遍，不只是说给她听的，更像是在一遍遍说服自己。

    再忍一忍。

    生活需要让我攒够离开的钱，等时机到了，就为另一个目标，勇敢地往前走，决不回头。

    “如果真的不快乐，那就趁早离开吧？”

    这是我第一次，以朋友的身份，认真给她的一句劝告。

    我心里明白，她不会辞职。

    新来的同事程许浅这几天一直嚷嚷着要走，她觉得，比起在这里耗着自己，她更想考研，想提升自己的学历。

    好几天前，晚饭时间，我和赵音遇正在学校餐厅吃饭，程许浅和高雅月端着餐盘走了过来，脸上笑意盈盈，客气地打了声招呼，很自然地坐在了我们对面，作为普通同事，随口闲聊几句。

    “许浅，你还准备考研吗？”

    赵音遇冷不丁开口，我坐在一旁，像个局外人，这时我才知道，原来程许浅一直不甘心，她去年专业课笔试就差两分。

    “嗯。可是我怕……”

    程许浅扭捏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反倒让人琢磨不透。

    她的长相，本就不是柔弱那一挂，眉眼间带着几分锐气，第一眼看上去，就会让人觉得：这个女生不好惹，性子很要强。

    “你怕什么？”

    赵音遇立刻接话，语气轻快，想让她放下顾虑，心里话说出来，可程许浅依然没再往下说，赵音遇依旧乐于助人，自顾自地帮她分析一通，语气认真恳切。

    “你听我说，咱们这学校，说白了就是一个普通私立高中，工资也不算特别高，工作强度却比别的学校大得多，你如果真想考研，我劝你不如回家找个公办小学代课，不然根本挤不出时间学习，我去年跟你想法一样，也是背着考研书来的，不到两个月，就又原封不动寄回去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咱们学校根本没有时间学习。”

    程许浅只是轻轻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礼貌迎合，又像是根本没听进去。

    我始终安静坐着吃饭，一直沉默不语。

    昨天晚上，偶然从赵音遇口中得知，程许浅确实向学校提了辞职，只是学校没批准，这件事情好像就不了了之了。

    这个学校其实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算签了合同，要真想走，也可以悄悄离开，合同本就不算太过正规，这么做虽然不地道，却能最快脱身。

    只是程许浅，不愿意这么做。

    一整个上午，赵音遇都萎靡不振，像被深深伤害过，一直没开口说过话。

    我看着她这副颓丧模样，轻声提醒。

    “我觉得，你以后别跟她们说太多学校的事了，对自己不太好，这是我的建议。”

    她神情受挫，失落地点了点头，依旧沉默。

    我也不会多言。

    今天周一，照例是中午例会。

    我全程没听进去一个字，低头默默写着教案，来来回回就那几句套说辞，听得人昏昏欲睡，只觉得无比乏味。

    好在，总算熬到结束。

    中午回去，又在为吃饭发愁。

    我随便啃了两片干面包，喝了杯牛奶，草草垫了垫肚子，就开始午睡。

    没做奇怪的梦。

    或许是太困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两点，我匆匆用凉水洗了个脸，清醒了脑子，顺手背上包，就往办公室疾走，一抬头，碰巧看见了陆璃，她主动朝我打招呼，我礼貌微笑，彼此客套之后，才擦肩而过。

    “林希，走！一起去接水去！”

    赵音遇兴冲冲地喊着我的名字，她举着水杯眼神示意，我点头答应，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杯，我们并肩一起走到走廊尽头，饮水机嗡鸣着流出热水，白雾袅袅，升腾又瞬间消散，接完水，我们再次扶着栏杆，目光望着灰蒙蒙的苍翠远山，随意闲聊几句。

    “林希，你会离开这里吗？”

    我没说话。

    或许是因为知道她藏不住秘密。

    “林老师，赵老师，你们又在这儿偷懒呢？”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伴着轻佻戏谑的语调。

    不用回头。

    就知道说这话的是秦言。

    英语组唯二的男老师，另一位比他年纪长了几岁，却成熟稳重多了，他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纯白西装，头发打理得刻意又浮夸，脸上挂着散漫的笑，目光在我和赵音遇身上打转，他这个人，总爱往女老师堆里凑，说话油腔滑调，为人有些抠搜，又爱有意无意炫自己新买的苹果最新款，风评不怎么样，赵音遇最看不惯他这人，明面上说话难免会夹枪带棒。

    “秦老师这话说的，我们不过是吹吹风，怎么会像你一样整天偷懒呢。”

    “赵老师对我有很深的误解啊，我可是最喜欢工作了。”

    秦言装作无奈摊手，笑得一脸假惺惺。

    “呵呵……”

    赵音遇直接别过脸，一声短促的冷笑，懒得多费口舌。

    “林老师，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我转过头，对上他不太友善的目光，脸上扯出礼貌微笑，没有说话。

    “林希，我们走。”

    赵音遇拉着我快步离开，走到安全距离，突然靠近我身旁，她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叮嘱。

    “林希，你少搭理他。”

    “嗯。”

    我淡淡点头，心里早有了分寸。

    关于秦言，我们并不熟，却无意之中有过接触，大概是在去年寒假，雪下得太大，公交被迫停了，连出租车都打不到，我和他坐了同一个年纪稍长的同事的车去火车站，车上闲聊几句，才得知他老家也是江州市，就加了联系方式，火车安检时，他的背包被检测到有一把手工小剪刀，安检人员不让带进火车，他和安检人员僵持十多分钟，我站在他的身后，本来只是劝他几句，他没听，一直站着，安检人员朝我看了一眼，想给他拉到一边，他却没动。

    “你过来这边，让后面的人先进去。”

    “好了好了，就当送给你了。”

    安检大叔顿时有些生气，对他教育几句。

    “你这年轻人，什么叫送给我了？我又不要你的东西，我让你联系个人拿走，你也不联系怎么就说送给我了？？”

    秦言明知道自己理亏，嘴上依旧不依不饶，对我说出这么一句。

    “我不就说一句，他这人，怎么态度还这么差？”

    我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后来，坐上了火车，我们在不同的车厢，本以为不会再有交集，他突然发来一条信息。

    “我这个车厢人不多。”

    我皱了皱眉，客气回了一句。

    “嗯。”

    之后，下了火车，我们就各自打车回家。

    整个寒假，我时不时会收到他发来的信息，有些是日常问候，有些则是有意无意的暧昧暗示，或许是碍于同事情面，不想在学校再碰见太过难堪，有些我则礼貌回复。

    开学之后，这是我和他第一次遇见。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天上有朵奇怪的云 第10章 黑色星期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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