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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睡了。”

    灯光熄灭，我躺回病床上，他也躺回自己的病床上，我们不再闲聊，空气很安静，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沉寂。

    只有思绪，漫无边际。

    祖母火葬回来那天，老家院子里来了很多很多人，每一张脸，却都是空白的，我记不清楚他们的五官，他们脸上的表情，他们都是谁，唯一记得的，只有悲痛。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想，裴礼之那天是不是也来了？他应该也很难过吧？

    可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还是我根本就没注意到他？

    他也不能原谅我？

    ……

    任凭我想破脑袋，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头疼。

    真的很疼。

    疼得快要窒息。

    我好像得了什么后遗症一样，记忆开始变得模糊不清，零零星星，“美好温暖”的片段回忆，却还记得清清楚楚。

    “林希！新年快乐！”

    上海外滩，烟花绚烂整片夜空，我手上拿着的正在燃放的仙女棒，还有裴礼之那张好看的脸，笑得格外明媚。

    十八岁的林希还真是“任性”啊？不像别人一样，回家过年，一个人进厂打寒假工，就连裴礼之也够傻的，偏偏要跟着一起，两个人待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独自感受着来自这个世界的恶意。

    纵使烟花再绚烂，始终抵挡不住海上的冷风。

    “裴礼之，你不用一直跟着我，我去哪里你也去哪里，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不用再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了，如果只是因为你小时候被人欺负我保护你这种小事，就更没有必要了，明天，明天……你就回家吧！我不想被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尤其是你！”

    十八岁的裴礼之哭得声泪俱下，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他不明白自己的好心，怎么就不能被理解，更不能理解眼前这个脸上明明笑得明媚的女孩为什么突然会这样？他整个人脑袋很懵，觉得心被狠狠刺了一下，疼得要命。

    “林希！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好朋友就应该在一起啊？我不想看到你一个人无依无靠，就为了挣钱，为了挣钱……待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

    还真是个悲伤的回忆啊。

    我那天晚上难道脑袋被驴踢了？怎么就说出这么伤人的话？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最好忘掉！要不然搞得我像突然抽风了一样，真是煞风景啊！

    夏天要来了。

    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我见到了好几年都见不了一面的亲姑姑，那时，祖母还活着，她却很少来看祖母，整天嘴上说着工作忙，从来不会买贵重的礼物，更不会给祖母一些零花钱，只会嘴上说得比谁都好听，埋怨祖父为什么要定考不上就不能继续读书的规矩，自己却不敢在祖父活着的时候提起，只会在祖母面前一遍一遍地提及这些，直到祖母离世，她还想着争遗产，说来可笑，祖父留下来的那可怜的几万块钱，最后也不知道落到了谁的手里，现在想想，这些都不重要了，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的了。

    亲情。

    还真是最可笑的词。

    我为什么会突然想起那个夏天呢？

    脑袋真是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小希，不想回来就不回来了，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用担心奶奶，我的小希命太苦了，往后只管顾好自己，千万不要委屈自己，奶奶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祖母的话，仿佛在耳边响起，只是回想，眼泪就开始不听话，止不住地流下来。

    “奶奶，我好想你。”

    我一直记得，那天晚上，吃过晚饭，祖母一如往常，很早就回房休息，我坐在她的床边，她说的话很少，只有我，反倒像个老太婆一样，絮絮叨叨，说起自己未来的打算，自己想过的生活，还有好多好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

    她只是听着，听得很认真，不管我说什么，她都会说“只要你觉得好就好”。

    可是……

    她还是去世了。

    毫无征兆的。

    只当是年龄大了，人都会死的，走的时候没有痛苦，所谓的“喜丧”，这一连串的鬼话，也许在他们眼里，没有什么是重要的。

    现实，还真是残忍。

    天要亮了。

    窗外能听到清脆的鸟鸣声，叽叽喳喳，聒噪个不停，我盯着天花板，顶着俩黑眼圈，还有疼得厉害的脑袋，摇摇晃晃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好受一点，站在镜子前，盯着自己那张年轻的脸，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年轻？嗯……倒是看着还很年轻，好看？勉勉强强吧！愚蠢？有一点。倔强？十头驴都拉不回来。自卑？极度那种。自尊心？该死又多余的自尊心！唉……我这张脸真的是太多太多问题了。”

    我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转身走出卫生间，乖乖回到病房，一想到住院烧钱，头就更疼了。

    “啊啊啊……疼死我算了！”

    ……

    嘴上说着胡话，心里难得想着自己要赶紧好起来。

    “林希！你昨晚是不是说梦话了？”

    我右脚才踏进病房，冷不丁的，就听到裴礼之那家伙，又开始说胡话。

    说梦话？

    说大头鬼的梦话！

    要是睡着了就好了。

    ……

    “你昨晚睡觉磨牙！”

    虽然我们好像也发生过不愉快，可是，我还是最喜欢对他以牙还牙啊？

    “怎么可能？”

    裴礼之一脸难以置信，他不相信自己顶着那张聪明好看的脸，竟然会在梦里做这种粗俗的事情。

    “不就是磨牙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摇了摇头，一脸无语，懒得再搭理他，反正今天输完液，我就回学校了。

    “你不懂！”

    不懂什么？

    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在意自己的形象了？

    实在搞不懂。

    算了算了。

    “我还是安心躺着吧！”

    我重新躺回病床上，护士小姐姐再次将输液针扎进我另一只可怜的手上的血管，这次没有很疼，也有可能是那个瞬间我的脑袋净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生病还真是好啊。

    难得有这么多人关心我。

    不知道钟昱今天会不会来？

    ……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天上有朵奇怪的云 第61章 他也不能原谅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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