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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9年的夏末，阳光透过小县城图书馆老旧的木格窗，将浮尘照得如同流动的金粉。

    图书馆的墙面有些斑驳，书架是旧木色，被岁月磨得温润，每一格都塞得满满当当，书脊颜色深浅不一，带着被无数双手翻阅过的痕迹。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纸张霉香与陈旧墨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气息，安静得能听见时针走动的声音。偶尔有书页轻轻翻动的窸窣，有人压低声音咳嗽，管理员缓慢整理书籍的轻响，都被这片宁静吞得干干净净。

    靠窗的木桌被阳光晒得暖烘烘，几个中学生埋着头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老人戴着老花镜，慢悠悠地翻看报纸，看到入神时会微微颔首。有人进来时会下意识放轻脚步，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屋子的安稳。

    到了黄昏，图书馆里才渐渐人员稀少，没剩几个身影。

    日子就是过得如此的缓慢，看似乏味，却是她一直以来习以为常，毫无波澜的生活状态。

    林瓷坐在借阅台后面，指腹轻轻摩挲着工作证上微微凸起的字迹，等待着下班时刻。

    这又是一个寻常的午后，挂在墙上的棕色广播喇叭，准时响起那个她听了七年的声音——电台点歌节目《星语心愿》开始了。

    广播里，主持人用温柔的声音念出一封点播信：“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先生，为名为‘小刺猬’的女孩点播了一首周慧敏的《最爱》……”

    “小刺猬？”

    听到这，林瓷的手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只有她自己知道，“小刺猬”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

    高中时期的林瓷向来是班里最沉默的人，她像极了一只时刻竖起尖刺的小刺猬，用冷漠和疏离裹住自己柔软又脆弱的心。她从不主动与人说话，总是独来独往，别人一句无心的话，她都会在心里反复琢磨半天。

    这天自习课上，她一不留神，笔袋“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笔和橡皮顷刻间滚得到处都是。她瞬间僵住，脸颊发烫，心脏怦怦直跳，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窘迫得她恨不得有个地洞立刻躲起来。

    身旁的男同学放下笔，默默弯腰，一样一样帮她捡好，轻轻推到她面前。

    “没……没事吧？”他声音很轻，怕吓着她。

    她整个人猛地一僵，下意识往墙角缩了缩，肩膀绷得紧紧的，连头都不敢抬。她不是不感激，只是这突如其来的善意，让她猝不及防，手足无措。

    她怕一抬头，就暴露自己的慌乱；怕开口道谢，声音会发抖；更怕这份温柔只是客气，自己却会信以为真。

    她垂着眼，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不用你管。”

    话一出口，她自己就后悔了。她明明想说谢谢，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变成了生硬的拒绝。

    男同学一怔，随即轻轻笑了笑，没有生气，也没有多问，只是轻声说：“下次小心点就好，小刺猬……”

    说完，他便转回了身。

    他看得明白，她不是冷漠，也不是高傲。她身上那些扎人的尖刺，从来不是为了伤害别人，只是用来保护自己。她太过敏感、太怕受伤，才用冷漠当作铠甲，把所有的不安与柔软，都紧紧藏在心底。

    而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笔，心里又酸又涩。她明明渴望温暖，却又本能地躲开；明明满心感激，却只能竖起尖刺，把唯一靠近自己的人，轻轻推远。

    小刺猬，是唯有那个人的偶然一提，让她将此外号，视若珍宝，铭记于心。

    林瓷还沉浸在回忆中，放空自己。外面一个声音将她狠狠拉回了现实。

    “瓷瓷，你快猜猜谁回来了？”

    谁？

    “陈霭！就是高三时总在篮球场打篮球的陈霭！他现在在文化路开了一家音像店！”

    林瓷唯一的闺蜜苏晴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带来了一个让她猝不及防的消息。

    林瓷突然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她低下头，假装整理着桌上那本已被翻得卷边的《音乐天堂》，轻声应了句：“是吗。”

    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她肩胛骨下的皮肤，似乎隐隐泛起针刺的痛觉——那里，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C.A.1993”。

    “是吗？你就这反应？”苏晴看着表面云淡风轻的林瓷，显然不淡定。

    她觉得她不应该是这副反应，也许真的是她自己想太多了？

    苏晴一度怀疑起了自己。

    但是，她还是不死心。

    她总觉得林瓷和陈霭是有故事的人。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旧不太确定。

    单身的林瓷，身边都不缺追求者，但是她一概视而不见，要说她以前没点青春期的秘密，苏晴是怎么都不会相信的。

    在苏晴的半拉半拽下，林瓷“被迫”走向文化路。远远地，她就看到了“慕磁音像”的招牌。

    店门口，一个穿着褪色牛仔裤和黑色T恤的背影，正踮着脚整理着门楣上缠绕的小彩灯。当他转过身来——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依旧是那双好看的丹凤眼，只是现在褪去了少年的张扬，添了几分沉稳与……风霜。

    但，他还是依旧帅气得放荡不羁。

    苏晴热情地打着招呼：“陈霭，还记得我们吗？”

    陈霭目光扫过她们，在林瓷脸上停留了一秒，露出一个礼貌而略带疏离的微笑：“当然，老同学。进来看看吧，新到了不少宝丽金的磁带。”

    他的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只有对待普通顾客的友善，平淡如水。

    林瓷心中那点微弱的火苗，仿佛被细小的针尖刺了一下，微微发疼，却又让她更加清醒。

    她七年来的念念不忘，于他，不过是茫茫人海中的一次普通寒暄罢了。

    走进店内，林瓷假装浏览磁带，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陈霭的身影。

    就在这时，她看见柜台的角落，随意放着一盒破损的旧磁带，外壳已经裂开，标签泛黄，但却像是某个人的心尖宝贝似的被珍藏在这角落。磁带的标签上面还手写着“1993校园原创”几个大字，像极了一道强光，猛地刺进她的眼中。

    “1993校园原创”像一个沉默的问号，重重压在了林瓷的心上。

    她永远都忘不了，自己当初拼了命想抓住一丝机会逃离那个深渊，却错过了那场最重要的文艺晚会。

    苏晴再一次把心不在焉的林瓷拉回了现实，“看什么呢？”

    “哦……我看中了这盘磁带。”

    林瓷匆匆借了一盘Beyond的《光辉岁月》，几乎是落荒而逃似的离开了音像店。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手里紧攥着那盘磁带，指尖冰凉。

    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重新唤醒，就再也无法假装平静了。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刺爱 第一章 重逢1999（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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