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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宁旧梦，终是错过

    那年开春，家乡的春天格外寒凉。我收拾好行李，和一众朋友动身，去往普宁。

    也是那一趟颠簸的车程，我第一次遇见了你。

    我上车的时候，你早已落座，安静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我刻意放慢脚步走到你身旁，看着身侧空着的座位，顺势坐了下来。

    那天的你，一身干净的白外套，搭配利落的时装裤，头上戴着一顶红帽子，最动人的是你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眼型圆润明亮，一眼望去，格外惹眼。

    我总是忍不住频频侧目望向你，次数多了，终究被你察觉。

    你抬眼看向我，俏皮问道：“看什么看，没看过仙女？”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直白地夸赞自己，心底一动，连忙回道：“是你长得清纯又漂亮，我才忍不住多看几眼。”

    话音落下，你的脸颊瞬间泛红，红得熟透的苹果一般。我强忍着笑意，悄悄记下了你羞涩的模样。

    你随即轻声问我名字，我答：“我叫雷绘可。”

    你眉眼弯弯，轻声告知：“我叫国小梅。”

    那之后，我们再无多余言语，靠着座椅，一路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车子抵达普宁。这里的春风暖意融融，单穿一件薄衣便足够舒适，完全没有家乡那种穿羽绒服都抵挡不住的湿冷。

    抵达目的地后，我们一行人很快进入了一家服装厂。厂子位置十分偏僻，四面环山，旁边还有一方水塘。这里远离闹市，想去热闹的街区极为不便，坐车也要足足半个小时。

    当天下午，我走出宿舍，一眼就看见你独自站在左侧阳台。你换了一身衣裳，一袭红色长裙，长发披肩，温柔又可爱，让人一眼心动。

    我鼓起勇气走到你面前，小心翼翼邀约：“改天我们两个人，一起去爬山好不好？”

    你只是傻傻笑着，没有说话。

    我心头雀跃，故意开口：“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说完，我满心欢喜地跑回了宿舍。

    自那以后，你常常主动来找我聊天，我们的交集，也越来越多。

    第二天中午，朋友发现宿舍的隔板墙有缝隙，还能用螺丝刀钻出小洞，刚好能看见对面的宿舍。我好奇凑过去张望，偏偏这时，你推门走进了我的宿舍，正好撞见这尴尬的一幕。

    你睁大眼睛错愕地盯着我，我瞬间慌乱，故作一本正经地撒谎：“对面是男生宿舍，没什么好看的。”

    你很快收敛了诧异的神色，伸手递给我一块风干的鱼肉：“这是我妈妈做的草鱼干，你快尝尝。”

    我接过鱼干随口询问是什么鱼，得知是草鱼后，你便转身匆匆离开了。

    我从小就听老人说，草鱼成精可噬人，因此从小到大，我从来不吃草鱼。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那时的自己幼稚又执拗。

    这是你第一次主动给我东西，我舍不得拒绝你的心意，却又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坎。最后我走出宿舍，把这块你亲手送来的鱼干，转给了另一个女孩。

    没想到隔天，你特意过来质问我：“你为什么把我给你的鱼干，送给别人吃？”

    我反复跟你解释，我从来不吃草鱼，可无论我怎么说，你都沉默不语，不再追问，心底却悄悄生了隔阂。

    没过几日，你兴冲冲地跑来告诉我：“我们要离开这里了！这里太偏僻了，一点都不好玩，连逛街的地方都没有。”

    我听见消息，久久沉默。

    你疑惑地问我：“怎么，你不想走吗？”

    我故作平淡：“没有，去哪里都一样。”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底一百个不愿意。我贪恋和你朝夕相处的日子，这样平淡安稳、日日能见你的生活，我无比满足。我最怕的就是离别，最怕就此失去你。

    我们约定好的双人爬山之约，终究没能实现。世事无常，年少的期许，大多都难圆满。

    次日清晨，我们收拾行囊，一同搬到了东埔。一行人入职新的服装厂，厂里宿舍已满，老板便在附近的口腔医院租了整层房间，安置我们几十个人住宿。

    东埔远比之前的厂区热闹，出门几步路，随处都是水果摊、服装店、理发店，烟火气十足。

    刚上班那几天，我手头无事可做，总是看着你认真忙碌的模样，心里暗暗心动。我鼓起勇气，走到你身边找了个借口：“借我手机听会儿歌吧。”

    你没有丝毫犹豫，掏出手机递给了我。我小心翼翼接过，假装听歌，随后借口上厕所，躲在卫生间拿出自己的手机，悄悄添加了你的QQ，存下了你的电话号码。

    那是我第一次借你的手机，也是我第一次，小心翼翼珍藏和你的专属联系。

    下班之后，我鼓起勇气给你发了一条QQ消息，简简单单两个字：嘿嘿。

    你很快回复，发来一个笑脸。

    有一次下班回宿舍的路上，我故意慢慢靠近你，挨得极近。你很快察觉，神色严肃地对我说：“别靠我这么近。”

    我年少莽撞，带着几分顽劣回道：“靠近你怎么了？我还想抱着你呢！”

    说着我便张开双臂，你瞬间羞红了脸，像小兔子一样飞快地跑回了宿舍。我站在原地，哭笑不得，只觉得你可爱至极。

    往后的日子，工作渐渐忙碌。只要我手头空闲，就会跑到你的工位旁坐着，力所能及的事，我都会主动帮你。

    厂里组织团建，晚上不用加班，大家一起去了溜冰场，我们也一同前往。我独自躲在角落慢慢学溜冰，突然被一个男生狠狠撞倒，险些摔倒，对方还出言警告，让我在外小心一点。

    早就听闻溜冰场鱼龙混杂，我当即打电话叫来了朋友。朋友们赶来见我安然无恙，并不相信我受了委屈，是你站出来为我作证，他们才就此作罢。

    随后你主动开口：“我们一起溜一圈吧。”

    我欣然答应。我牵着你的左手，掌心相触的那一刻，格外清晰。你的手心清凉又温热，紧紧回握着我的手，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我至今无法言说。我学得笨拙，溜得很慢，你温柔地陪着我，没有一丝不耐烦。

    那时的我们，纯粹又美好。

    可年少的我们，总爱用幼稚的方式试探彼此的心意。

    我偶尔会和其他女生闲聊几句，被你撞见后，你总会脸色暗沉，反复叮嘱我少和别的女生来往。我那时懵懂迟钝，只当是小脾气，从未放在心上。

    可你却学着我的样子，和别的男生嬉笑打闹、走得极近。我看在眼里，怒火翻涌，心里又酸又气，那一刻，我偏执地觉得，这件事我绝不能容忍、绝不原谅。

    恰逢厂里岗位调动，我的工位被调到离你百米之外的地方。我们隔着遥远的距离，再也不能随时相见，不能并肩聊天，不能悄悄陪伴彼此。

    从那以后，整整一年，我再也没有主动找过你。

    明明每次都是你主动来找我，我却次次冷淡敷衍，冷漠疏离，甚至偶尔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那时的我年少逞强、死要面子，浑然不知自己的冷漠，正在一点点推开最珍贵的人。我从没想过，一时的赌气，会酿成终生的遗憾。

    后来家中有事，我提前辞工回了老家。

    第二年开春，我再次回到东埔。第一时间跑去旧厂，想看看昔日的故人。厂里早已物是人非，旧人散去大半，而我最想见的你，不在其中。心底漫上难以言说的失落。

    我在厂区附近找了一份工作，日子平淡乏味。我早已原谅了你当初的小任性，深知年少懵懂，人人都会犯错。

    无聊的日子里，我靠着玩《CS反恐精英》打发时间，浑浑噩噩过了大半年。

    直到朋友告诉我消息：你要从广州回东埔了，而且，你已经有了男朋友。

    刚听闻消息时，我心里只是微微酸涩，那时的我还嘴硬，告诉自己，我并没有那么喜欢你。

    我鼓起勇气给你发了消息。

    我问：在干嘛？

    你回：在车上。

    我问：准备去哪里？

    你回：东埔。

    我问：回以前的厂里吗？

    你回：嗯。

    我犹豫许久，终究还是问出了口：听说你有男朋友了？

    屏幕沉寂了很久，你才回复：没有啊。

    不久后，你回到了东埔。我常常跑去你的厂区，只为多看你几眼，像从前一样，默默陪着你，力所能及帮你做事。

    也是从那时起，我夜夜梦回，梦里全是你的模样。

    我不知道是孤独作祟，还是爱意深埋。走在路上，抬头低头，脑海里全是你的笑容、你的身影。我拼命打游戏，想用喧嚣麻痹自己，可越是刻意遗忘，你的模样就越是清晰。

    有一次我在网吧打游戏，越玩越烦躁，心口莫名刺痛，像被细针反复扎刺。我再也坐不住，冲出网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向你表白，我喜欢你很久了，我无怨无悔。

    我满心热烈奔赴你的厂区，可放眼望去，却不见你的身影。一瞬间心慌意乱，我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以为你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我急忙拉住一位去年就认识的阿姨询问：“国小梅怎么不在厂里？”

    阿姨告诉我：“她刚和朋友出去了，你找她有事？”

    悬着的一颗心瞬间落地，还好，你没有走。

    阿姨继续追问：“你找她做什么？”

    我在心里反复挣扎，管什么面子，管什么难堪，我豁出去了！

    我郑重开口：“阿姨，我喜欢国小梅。”

    阿姨抬眼看我，语气满是惋惜：“小梅是个很好、也很骄傲的姑娘。当初你不懂得好好待她、好好珍惜她，现在再来表白，不觉得太晚了吗？”

    短短一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我所有的热烈与勇气。心口又痛又酸，像刚燃起的烛火，被无情扑灭。

    我一路失神走回宿舍，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阿姨的话。是啊，当初是我冷漠、是我倔强、是我不懂珍惜。如今幡然醒悟，早已为时已晚。

    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连洗漱都尽数忘记。

    过了几日，我还是忍不住想去见你。我暗自宽慰自己：就算不能在一起，看看你也好。

    我再次来到厂里，一眼就看见了你。你看见我，温柔地朝我微笑，然后快步朝我走来，高声对我说：“雷绘可，明天放假，我们去爬大南山，早上你在口腔医院门口等我！”

    我愣在原地，满心五味杂陈。

    欣喜的是，时隔一年，你竟然还记得我们当年随口许下的爬山之约，从未忘记。

    悲凉的是，如今的我，早已没有喜欢你、追逐你的资格。

    万般情绪涌上心头，我最终只是沉默，顺其自然。

    第二天清晨，我七点准时起床，早早守在口腔医院门口。我等了你整整二十分钟，始终没能等到你的身影。

    心慢慢沉寂，我最终转身走进网吧，对着游戏屏幕，浑浑噩噩坐了一整天。

    平安夜那晚，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见你。

    我去到你的宿舍，看见桌上摆着平安夜的苹果，随手拿起一个吃着。你看着我，眼底满是落寞与失望，轻声对我说：“以后找女朋友，一定要好好对她，别像现在这样辜负真心。两个人合得来，就好好相守，好好结婚。”

    话音落下，你红着眼眶，哭着跑了出去。

    彼时的我太过愚钝，完全听不懂你话里的心酸与告别。若是我早懂分毫，就算让我万劫不复，我也绝不会让你带着遗憾说出这些话。

    后来我的QQ账号被盗，所有好友尽数丢失，唯独还留着你的微博。我点开你的主页，看见你更新的个性签名：错过了最爱的人，一辈子真的回不了头。

    我仔细看着发布时间，正是那个平安夜的夜晚。

    那一刻，我终于彻底读懂了你所有的委屈、失望和告别。巨大的悔恨将我彻底淹没。

    我痛恨自己的迟钝、幼稚、倔强与贪玩，亲手弄丢了最爱我的人，等到醒悟之时，早已物是人非。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碰过《CS反恐精英》。这款游戏，承载了我所有的遗憾，成了我心底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我曾经无比笃定，往后余生，我们一定会再次重逢。到那时，我会把所有的误会、所有的愧疚、所有的心意全部告诉你，我会紧紧抱住你，再也不放手。

    可岁岁年年，山河辗转，我再也没有遇见过你。

    后来从朋友口中得知，你早已结婚，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安稳人生。

    我数年的默默等待，满心的期许与愧疚，最终只等来你嫁作他人的消息。

    年少普宁一场相遇，一场心动，一场赌气，一场错过。

    余生漫漫，只剩我一人，抱着满心遗憾，岁岁念，岁岁憾。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我所能遇到事 我的贪玩造成了遗憾（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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