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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桂香把从老黑那里弄来的欠条照片埋进石碑后面，没有起身。

    她在那边坐了很久，直到太阳落山，山风把她的头发吹透。

    必须转移资产。立刻，马上。

    江国庆已经回来了，江秀花已经开始试探。只要她还是江国庆的妻子，根据现行律法，她这摊子里的每一分钱，都是夫妻共同财产。一旦江国庆发现她手里有了钱，不管是明抢还是起诉离婚分割，她都保不住。

    她不能再把钱存在银行，万一被翻出存折就麻烦了。现在存折上一共有她两次存的一千二百块钱，她得赶紧取出来。她也不能买房置地，那等于是在身上挂了个“我有钱”的牌子。

    她得把这些钱，变成“死钱”。

    回到镇上，她没有直接回平房，而是去了信用社。

    她先取出存折上的全部钱，然后把这段时间赚的三千块，全部买了国库券，家里只留了一千块钱留着进货，再把存折做了销户。那时候的国库券不记名、不挂失，谁拿着就是谁的。她把它们卷在一块破布里，塞进了棉袄的最里层。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透了。

    她回到平房，把住处几十块钱零钱藏在炕洞里，又把那个记账的小本子拿出来，故意把数字改得乱七八糟，看起来生意惨淡，入不敷出。

    她甚至在门口撒了些煤灰，把原本还算干净的门槛弄得脏兮兮的，给人一种这家人快要揭不开锅的错觉。

    第二天，江秀花果然又来了。

    这次她带了刘招娣，两个人在里外转悠了一圈。

    “桂香，”刘招娣敲了敲那个破柜子，“你这日子过得，还不如村里要饭的。国庆说了，只要你最近赚的钱都交出来，他立马签字离婚，绝不纠缠。”

    沈桂香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个冷馒头啃，一脸麻木：“妈，我真没钱。您看我这屋里，还有啥值钱的？那摊子，一天也就挣个馒头钱。”

    江秀花掀开锅盖，里面是清水煮白菜。她又翻开炕上的褥子，只有破棉絮。

    “妈，”沈桂香抬起头，眼神空洞，“国庆哥要是缺钱，我可以把这摊子盘出去，估计能卖个百八十块，我都给他。别逼我了，我真没了，打死我也没用。”

    “打死”两个字，她咬的格外重，希望刘招娣能听出她的话外音。

    刘招娣闻言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跟江秀花对视了一眼。

    然后她们装作若无其事，走遍了这平房，确实没看见一分钱，也没看见一件像样的家具。

    “晦气！”江秀花啐了一口，“真是个扫把星，嫁过来就没旺过家！”

    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沈桂香手里的馒头捏碎了，屑子掉了一地。

    她没动，就坐在门槛上，看着她们走远。怀里国库券，隔着棉袄，烫得她心口发疼。

    钱，安全了。

    接下来，该解决人了。

    她得让江国庆知道，她沈桂香，已经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光蛋了。一个穷光蛋，是没有资格上法庭的，也是不值得他费尽心机去抢的，要让他走投无路，再次想到用对待林秀娟的方法脱身。她刚才就给了刘招娣暗示，说打死她没用，怎么可能没用呢，能让江国庆故技重施呀!

    她再次去了邻村，找李小红。张家门口，她没进去，在院墙外等。等了一炷香，李小红出来倒脏水，看见她，愣了一下。

    “桂香姐？”

    “红妹，”她递过去一袋糕点，“最后问你。出面的事……想好了吗？”

    李小红手指绞着衣角，半晌，点头：“想好了。秀娟姐走了十年，我也瞒了十年。再瞒，我夜里睡不着。桂香姐，我出面，但……但你得保我，保老张家。”

    “保。”她把点心塞过去，“我走程序那天，让人接你，送你去县里，租个房给你住。江国庆找不到你。等事了，你再回来。”

    李小红眼眶红了，接过点心，像接过一块石头。

    回到镇上，天擦黑。

    她没回住处，去了相关部门。陈警官值班，戴眼镜，文质彬彬。

    “同志，”她递过材料，“最后备案。证据齐了，欠条、人证、物证。月底之前，我交起诉书。这期间，我怕有人闹事，找麻烦，动孩子。”

    陈警官翻材料，抬头看她：“你确定要走程序？”

    “确定。”她声音平静，“十年了，我替他还债，替他养子，替他受气。现在，我不替了。他欠的，他自己扛。他动的，他自己担。”

    陈警官记下来，收了材料：“有事来找我们。”

    “谢谢同志。”

    她走出大门，阳光正好。远处有灯火，有炊烟，有300公里外的省城。

    回到平房，她坐下休息了一会。

    还差一步。等着江国庆来对他下手，抓个现行。

    晚上，她带着念安去夜市。摆摊回来，沈桂香拿着一包油纸包好的桃酥，敲开了隔壁周寡妇家的门。

    她一脸忧心忡忡开口：“周大姐，我跟你商量个事。我一直怕江国庆找上门来闹事，就怕他发起疯伤到念安。想把孩子先放你家住几天，等这事安稳下来，我马上就过来接他。”

    说完就把糕点递了过去：“这点吃食是我的一点心意，辛苦你帮忙照看几天孩子了。”

    周寡妇应了下来。

    紧接着她又压低声音叮嘱：“咱们俩还得提前约好个信，万一江国庆闯进来动手打我，我跑不出去喊人，就拿家里的旧搪瓷铁盆使劲猛敲。你一听见隔壁不停哐哐敲盆子的声响，就赶紧出来，顺便喊上街坊邻居过来，当场抓他闹事打人的现行。到时候人证都在，他也没法胡乱抵赖。”

    周寡妇连连点头：“我记牢了！只要听见你那边敲铁盆的动静，我立马就出门喊人，绝不会让那无赖欺负到你头上。”

    沈桂香道谢离开周家，心里稍稍安稳了几分。万事俱备，只等着江国庆上钩了。可她万万没料到，自己定下的敲盆求救信号，确实没过多久就要派上用场，但是还闹出了一场意想不到的变故。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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