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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意虽稳，可沈桂香看着家里里堆得整整齐齐的一万张贴纸，心里暗自盘算。单靠零售太慢了，一张张卖不知道要卖到什么时候，现在虽然一天能卖将近一百张，可那是因为新鲜感，过段时间肯定不可能再卖那么多。

    虽说本钱早就回来了，但是沈桂香需要更多的现金，才能比前世更快地发家。

    思来想去，她决定做小批发。不贪暴利，只翻倍走量，三分进价的贴纸六分批出去，五分的一毛出，薄利多销，镇上校门口的小摊、小卖部都愿意接，人人有的赚，出货速度一下子快了不少。

    除了对外批发，她也想着就近拉客源。念安在镇上小学读书，身边同学多，小孩子最爱贴纸。她温柔叮嘱儿子，要是同学想买，可以带来摊位，价格实惠款式又多。

    每回念安带同学过来成交，沈桂香都会单独给儿子结几毛零花钱当奖励。

    念安攥着自己挣来的小钱，格外开心，帮着整理贴纸、招呼小伙伴，越发积极懂事。

    看着儿子眉眼明亮、无忧无虑的样子，沈桂香心里软软的。上辈子她被困在江家的烂日子里，天天挨打受气、还债干活，日夜操劳，从来没有空闲好好陪孩子，更别说看着他开心攒零花钱。

    这辈子她拼命摆摊、好好做生意，不只是为了挣钱离婚、跳出苦海，更是为了踏踏实实陪着念安长大。能一边谋生，一边守着孩子，看着他平安快乐，就是她最大的底气和福气。

    上次被算计之后，她又把发夹皮筋拿出来卖了，短短十几天，发夹跟贴纸卖的差不多了。她赚了五千多块钱，这次她没敢告诉念安，小孩子不适合知道这些了。

    她去了趟信用社，只存了一千块钱进去，剩下的钱全换成了百元大钞，四千块钱也没多少，带着出门进货不容易被盯上。在这次进货之前，沈桂花决定去找趟李小红。

    她去找李小红，是隔天的事。

    她没走大路，绕了田埂，从后山翻下去。蓝布棉袄，旧棉鞋，蛇皮袋空空，像去拾柴的农妇。初秋的风刮过荒坡，吹得她鬓角发丝乱飞，也吹散了身后可能跟来的脚印。

    李小红住在邻村，张家媳妇，三十出头，瓜子脸，眼里透着点懦弱，很像以前的自己。她是林秀娟的表妹，当年在场，亲眼看见江国庆和林秀娟吵架，亲眼看见林秀娟收拾东西要走。

    关键人证。

    沈桂香到的时候，李小红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桂香姐？稀客！”

    “红妹，”沈桂香递过一包点心，“来看看你，叙叙旧。”

    李小红接了点心。叙旧？她们十年没来往，突然叙旧，必有事。

    “桂香姐，屋里坐。”

    屋里暗，窗户小，炕上铺着花布褥子。李小红倒了碗热水，两人对坐。

    “红妹，”沈桂香开门见山，“我想问问秀娟姐的事。”

    李小红手一顿，热水洒出来几滴：“秀娟姐？都十年了，问这干啥？”

    “想讨个公道。”沈桂香声音平静，“秀娟姐不是自尽，是被江国庆害死的的。她临走前伤了身子，我知道你在场，看见了。我想让你出面，帮我说清楚。”

    李小红脸一白。她以为这事没人知道，她瞒了十年，连老张都不知道。

    “桂香姐，我、我……”她声音发抖，“当年的事，我不敢说。江国庆那人，阴毒，我怕他报复……”

    “怕？”沈桂香握住她的手，“红妹，我也怕。但我更怕一辈子被欺负，一辈子抬不起头。秀娟姐走了十年，没人替她说话。你是她表妹，你亲眼看见的，你不说，谁还说？”

    李小红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半晌，她抬起头，眼眶红了：“桂香姐，我给你样东西。”

    她起身，从炕席底下摸出个铁盒，生锈了，边角磨圆。打开，里面是一沓纸，发黄，边角脆了。

    “秀娟姐的。”李小红声音哑了，“她临走前，塞给我的。说要是她出事，让我保管，将来……将来有用。”

    沈桂香接过，手指发抖。不是怕，是激动。

    第一张，信，林秀娟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哭过写的：

    “小红妹，姐走了。不是姐想走，是活不下去了。江国庆不务正业，欠了一屁股外债，逼我回娘家要钱。我不肯，他就动手。姐伤了身子，也伤了心。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姐走了，你别找姐，让姐清静。”

    第二张，日记，日期是1980年3月：

    “今天他又动手了。掐我脖子，扇我耳光，说我是累赘。我踢了他，踢中了要害。他倒在地上，骂我，说要打死我。我收拾了东西，想走，但没钱，没地方去。小红来了，给了我五块钱，让我先躲躲。我躲了三天，他找来了，说认错，说改。我信了，跟他回去。这是我最后一次信他。”

    第三张，欠条，江国庆写的，按了手印：

    “今欠林秀娟娘家三十块，用于还外债。1979年2月。”

    沈桂香攥着这三张纸，眼眶发热。不是哭，是恨。恨江国庆，恨他害死原配，恨他娶她时专门挑绝境下手，恨他十年不务正业，欠了一屁股外债，逼她交钱。

    “红妹，”她声音哑了，“这些，能给我吗？”

    李小红犹豫了一下，点头：“给你。秀娟姐走了十年，我也瞒了十年。每次看见江国庆，我就怕，怕他说出去，怕老张知道。现在，你要讨公道，我给你，但……但你别说是我给的，行吗？”

    “行。”沈桂香把铁盒揣进棉袄内袋，贴身收好，“红妹，这些我拿去，走程序，让江国庆承担责任。你不露面，我保你平安。”

    她起身，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塞给李小红：“这点心意，你收着。以后有事，来找我。”

    李小红推辞了一下，还是收了，她孩子病了，男人又残疾，太需要这笔钱了。

    沈桂香没直接回镇上。

    她绕到后山石碑那边，挖出陶罐。把林秀娟的信、日记、欠条，和之前的东西放在一起，封好口，埋回去。

    证据齐了。林秀娟的信，证明江国庆逼迫原配。日记，证明他动手，她伤了身子。欠条，证明他骗钱。加上她早已知道的人证刀哥，如果再拿到老黑那欠条的照片，证据链闭环了。

    她起身，拍掉膝盖上的泥，望向镇上方向。

    还差一步。找到老黑，拿到江国庆的欠条照片。

    回到镇上，天已擦黑。

    她没回平房，径直去了固定摊位。念安和周寡妇正在收摊，灯笼熄了，招牌擦净。

    “回来了？”周寡妇递过一个热乎的烤红薯，“孩子念叨半天了。”

    沈桂香接过，咬了一口，甜糯的热气顺着喉咙下去，驱散了山里的寒气。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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