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海宁世家 探盐霸州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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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路人闻声皆侧目看来,茶肆里的伙计、街角的织席妇人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目光齐刷刷聚在这一行人身上,连那笼中信鸽也似被惊着,轻轻扑棱了几下翅膀,铜铃声细碎响起,更添了几分慌乱。桑格果洛心头一紧,额角竟渗出细密薄汗,他猛地回过神,快步上前半步,伸手虚扶着老奴,用满语语气压得极低,却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与急切:“梅齐格阿哈,公务缠身,休要引旁人注意,一会我们要歇在老宅里。”老奴愣了愣,望着桑格果洛紧绷的神色,又瞥见他身后一行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再瞧桑格果洛眼底的警示,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此时胤禛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海宁盐商的从容模样,只是眼底的锐利悄然敛去几分,抬手轻轻抚了抚腰间玉牌,缓缓开口,声音温润:“这位老管家莫急,想来是认错人了,我这护卫确是你们旗下人。”他语气平和,目光扫过老奴,不卑不亢,既无慌乱,也无不耐,反倒添了几分亲和,全然一副见多识广的商贾气度。睿娘亦连忙顺势浅笑,走上半步,抬手轻挽住胤禛的衣袖,眉眼温婉,语气温柔:“是啊老管家,我家老爷向来体恤下人,你这般记挂自家少爷,倒是一片忠心。”她说着,朝数儿递了个眼色,数儿心领神会,悄悄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银,趁人不备塞到老奴手中,垂眸轻声道:“老管家,这点心意你收着,买些点心吃,莫要再惊扰了我家主子。”
桑格果洛对梅齐格低语道:“这是海宁来的陈老爷与陈夫人,我是陈老爷的护卫,快去家中外宅空院落整理成上房模样,一切捡最好的布置陈设,回头与你细说。叫家里阿哈包衣们打扫得当,只是别惊动了玛法和额涅。”梅齐格捏着手中的碎银,看着桑格果洛的神色,又瞧着胤禛与睿娘从容不迫的模样,心头已然明了,知晓自己闯了祸,忙不迭地躬身行礼,连连致歉:“冒昧冲撞了。”便快步往回匆匆走,途中还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烟锅袋。
众人先找了澄海街的全城最是舒适的客栈安顿,换了衣饰,便匆匆雇了不显眼的骡车软轿往城西北隅的盐商大宅总盐安歧家赶去,睿娘建议胤禛切不可骑马,陈家举人少爷不会骑马不说,他那八旗骑术套路一现立马穿帮。时维仲春,霸州城厢暖意初融,柳丝抽芽缀着嫩黄,运河岸的杨花轻飏,沾得州城西北隅的盐商大宅檐角微白。这便是长芦盐纲总商安岐的府邸,门首青石狮褪去霜寒,阶下健仆皆换了轻便装束,垂手侍立间,少了几分冬日的沉肃,多了几分春和的敛静。安岐掌长芦盐纲多年,统辖霸州、文安诸处散商,掌引票、课税、盐斤分销之权,便是霸州知州见了,亦要登门叙礼,寻常商户更是不敢轻易叨扰。早有帖子提早通报,他此番并非寻常贩盐,乃是携家眷北上,欲与长芦总商安岐商议跨盐区引票周转之事,托安岐在霸州境内为其分号寻得一处稳妥盐栈,便也带了家眷同行,图个照料周全。
常年来安宅打秋风讨闲饭吃的穷亲戚安哑巴,望着门口下车轿的贵人,不禁快落掉了下巴:
陈世倌的衣饰,处处透着江南的雅致,又不失分寸:头戴一顶月白绫缎小帽,帽檐缀一颗极小的珍珠顶子,不事张扬却显华贵;身穿一件浅杏色暗纹软缎袍,衣料是却是内造的样子,暗绣缠枝莲纹样,隐在衣料间,需得近看方能察觉;外罩一件月白纱质披风,领口、袖口镶着一圈极细的米白绫边,微风一吹,纱披风轻扬,露出袍角绣的暗金海水纹,竟是皇家规制;腰系湖色软绫带,带下垂一方绣着兰草的素色锦缎汗巾,腰间悬一枚平安无事牌,玉质温润;脚踩青缎粉底皂靴,靴底绣着细密的云纹,行走间轻捷无声,不见半分滞涩。周身无过多金玉点缀,不似江南铺张,却凭衣料的精细、纹样的雅致,衬得他气度雍容。
随侍在侧的,便是陈世倌的夫人睿娘。睿娘年近三十,容貌温婉,眉眼间带着江南女子的灵秀,衣饰更是雅致得体:头戴赤金点翠嵌珍珠抹额,抹额正中嵌一颗圆润的东珠,两侧缀着小巧的点翠海棠,鬓边插两枝银镀金点翠步摇,步摇下垂着细小的珍珠串,行走间轻轻晃动,添了几分灵动;身穿一件水绿色绣海棠纹绫罗裙,裙摆绣着缠枝海棠与细碎兰草,针脚细密,配色清雅;外罩一件藕荷色纱质小袄,领口绣着一圈米白色蕾丝,是近年流行的外国传教士进贡物,袖口收得极细,绣着两朵小巧的玉兰花;脚踩绣鞋,鞋面是水绿色软缎,绣着一朵含苞的海棠,鞋底是千层纳底,轻便柔软;手中握着一方绣着海棠的素色丝帕,指尖戴着一枚赤金嵌珍珠戒指,简约而华贵,成套的衣物价格不菲。
随行的仆妇、小厮亦领头的各有装束:普通仆妇们穿着青布窄袖袄、藏青布裙,头梳圆髻,插一根木簪,脚踩青布布鞋,垂手侍立在睿娘身侧;其他小厮们则是青布短褂、藏青布裤,青布束腰,脚踩薄底快靴,手捧拜匣、行囊,举止恭敬,是本地借来有调教撑门面的。
安哑巴再是没见过世面,也知道这是来贵人了,赶忙让角门的小厮放了自己进去等着看热闹。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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