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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当口，只见数儿吃力地捧着一大镶贝缠枝莲纹鎏金包角黄花梨木盒，过来见了李公公，嘟起嘴说道：“请公公安，这些个首饰烦请拿回去。我家小姐说都是贵重东西，她自个不用给别人用，一针一线当思来之不易，若是摔坏了可惜了了。”李八佾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颇有些苦笑不得，正犯愁，只见季氏一小脚步一小脚步地往这边挪动，冲大家福了福身：“各位老爷倷莫要心焦嘞，咱家这小妹崽不懂啥个礼数规矩，冒犯了各位老爷，实乃咱屋里头的不是。且容我前去劝说劝说，她平日里呀，还是蛮听我话的嘞。”大家点点头，仿佛久旱逢甘露，大罪得赦免，这时才长舒一口气，见季氏悠悠地往门廊口去。

    只见数儿和几个粗使的丫鬟忙进忙出，睿娘半靠在象牙牙板雕百子送福榻上，倚着自个用干菊花决明子做芯的枕头，懒懒地捧着一本《漱玉词》，一边嚼着糖藕片，一边翻着书页，彷佛在无人之境，颇为怡然自得。季氏走过去慢慢一把抽走了她的书，温柔地说：“都这个节骨眼上了，还这么笃笃定定。”睿娘人一抖坐了起来，颇为无趣：“天塌下来，有人顶着，我操这个心。”季氏命丫鬟们都出去，语重心长地说：“若是我家的身家性命都在你一个人身上，你可还这般没轻没重？”睿娘一惊，脸色凝重，不声不响。季氏握着她的手，搂住肩膀，两人一同坐在榻上：“你可知道西四牌楼是个什么地方？你哥同我讲小时候你随年家少爷、年家小姐等一群要好的玩伴去凑热闹看人杀头，回来恶心了半日，还心悸心慌做噩梦，这事你可记得。”睿娘心中一惊：“嫂子白白地提这事做什么？”季氏满脸悲切：“戏文里唱得好嘞：‘一进侯门深似海’，又听那唱曲儿的说‘悔教夫婿觅封侯’。要是屋里头舍得你做小老婆、通房丫头去受气，你被退婚那辰光，凭你这副模子，早把你塞到高门大院、地方官老爷屋里去铺路咯。现在不同嘞，是四皇子自家看中你嘞！要是惹毛了贵人，随便寻个由头把咱一家子都判成‘斩监候’，要么直接‘立斩’，你哪能忍心看咱一家老小上法场啊？愿不愿意你都得去！这皇城根儿底下，哪能跟杭城比？你阿哥再护着你，也由不得你随心所欲咯！”睿娘叹了口气，不由得珠泪儿在眼眶内打转，心里五味杂陈。季氏又规劝到：“侬欢喜四皇子也好，不欢喜四皇子也罢，总归是人家贵人看中侬嘞。就算侬一辈子困在家里不嫁人，咱屋里也养得起侬。但如今既有这门极好的亲事摆在眼前，何苦非要由着自个性子来？侬自个儿闯出祸事倒也罢了，若连累全家老小为侬送命，侬心里可安生得过？侬娘养侬这般大，不求侬结草衔环报恩，倒要为侬的倔脾气赔上全家性命，侬于心何忍呐？你就看在一家老小的身家性命上，就从了吧。”说着季氏跪了下来，冲睿娘磕头，睿娘呜咽着将她扶起，季氏却咬着牙嘶吼道：“要是小姑头勿答应，我就长跪不起嘞！侬也莫要认我做大嫂子咯！”睿娘又是惊又是愁：“嫂嫂这是做什么事体，我去我去便是。”季氏又说道：“我生于盐商富户，侬娘待我老好，我生出来就从不求人，这次当我求求你。去了王府，脾气改改，不比家里，记住若是四皇子宠你，你的日子也好便没人欺负你，若有什么事体，兹事体大，你哥我家里都是爱莫能助，千万自己小心。”睿娘点点头。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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