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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摊的主是一对夫妇，见遇上了大主顾、大施主，乐呵得眉开眼笑，收下了银子，用雨布搭了一个棚，众人便在里面歇息。当家的左右侍奉，婆子用钱家自带的千岛玉叶煮了一大锅子热水，问他们要不要几屉热乎的油炸鬼儿。罗厨根在一旁歇息，见老太太有人陪着说话，便自个用插头上的银耳挖子剔牙，见了那婆子要送油炸鬼儿，忙差点一个踉跄拦上去：“我家夫人阴虚火旺，这些个腻烘烘的东西左右我们下人分了垫垫饥。”婆子忙一迭声地四处分油炸鬼儿给一行人等，睿娘叹了口气：“到了京城，倒是不想吃什么油炸鬼儿，大冬天若是能喝上一碗酪也是极好的。”婆子正心想马屁拍在了马腿上，心里有些不甘，这会子机会送上门来自然是接了上去：“姑娘想喝酪不难，我家熟识那卖酪的张二就在附近，我让当家的去唤他，保准您喝上。”年羹尧正在一旁喝茶，也是高兴：“那敢情好。”说着不等钱思茂动作，便从兜里掏出铜钱打赏，一边嘱咐下人去带马车辎重去驿站换了牲口。

    不一会，一串木梆声自远处传来，由轻及重，似冬日里跃动的火星——原是卖酪的张二挑着担子，踏着霜迹斑斑的石板路来了。他的担子两头，各置一口锃亮的铜锅。前锅盛着新熬的酪，热气袅袅，裹着奶香与淡淡酒气；后锅则备着清水与碗碟，木勺斜插在锅沿，沾着未干的奶渍。担子中段悬一油纸灯笼，昏黄烛光摇曳，映出锅盖上“张记酪坊”四个朱漆小字——这是他祖上三代传下的招牌，康熙八年便在门外支摊。“酪——热乎的——甜酸儿——”张二的吆喝声清亮如钟，尾音拖得老长，带着京片子特有的韵律。话音未落，胡同里便有了动静：窗棂轻响，孩童扒着门缝张望；主妇掀开棉帘，呵着白气探出头；更有那早起的车夫、挑夫，裹着破棉袄凑过来，搓着手笑道：“张二哥，来碗烫嘴的！”旁边油炸鬼铺子的当家主人忙摆摆手：“有大主顾包圆了，甭看了，要买到下回别处去。”一边嗔怪道张二：“我说小二子，别吆喝了，我这儿的说不定你今天的生意都开张了。”张二挑着担子，咧嘴冲他点点头。

    一路颠颠地到了茶摊雨布前，早有下人掀了雨布帘子放他进来。张二倒也不知道礼数，便放下担子，掀开铜锅盖，热气轰然涌出。他执木勺在锅中一搅，酪浆如凝脂般旋转，泛起细密的涟漪。“您瞧这成色——”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的门牙，“今儿用的是西直门外草桥的鲜奶，寅时才挤的，熬了三个时辰，火候差半分都不成！”数儿砸了砸嘴，一旁白鸽儿从未见过这京城名吃，便问道：“什么是酪？”张二跟她卖弄道：“咳，这都不知道。它可不是咱汉人自个儿琢磨的，是那蒙古王爷们从草原上带进宫里的宝贝疙瘩！早年间啊，这酪是皇上家才吃得上的玩意儿。您瞅现今，一天就得喝百十斤奶，西华门外头养着好几百头奶牛，专给宫里供奶。要说这酪咋做，得用刚挤的鲜牛奶，掺上江米酒——就是那甜酒酿，搁锅里熬，熬到咕嘟咕嘟冒泡，再拿铲子翻啊炒啊，把水汽都炒干喽，炒成那金黄透亮的块儿，跟琥珀似的！您要问为啥用江米酒？嘿，那酒里头有股子劲儿，能把奶凝住，就跟变戏法似的！这酪啊，吃法也讲究。夏天热得慌，宫里人就拿冰镇着吃，凉丝丝的，甜润润的，要是冬天，就搁屋里常温放着，配着花生仁、核桃仁，嚼起来满口生香，越吃越上瘾！”数儿说：“可有加料酪，桂花玫瑰什么的。”张二指指架子上几个磁罐子，说“这不就是。”左右看着上下这么多口人，可不是自己今天的酪都包圆了。

    一会，大家有说有笑地喝酪，有捧碗细品的，有蹲在墙根唠嗑的，大家喝完心满意足，另外又招呼了卖赛梨萝卜的、烤白薯的、买果子干儿的好几趟，大家大饱口福，歇息了一个时辰，便又启程。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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