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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春的雨细若银针，悄无声息地落在府邸围墙上。

    御花园的海棠已谢了大半，残红零星挂在枝头，被风吹得发颤。

    萧云意立在廊下，望着那口早已备好的玉棺。

    棺是空的，府中却已挂起了白幡。她听着侍女低低的啜泣，看着仆从们神色匆匆，忽然觉得这一切像一出排演已久的戏。

    她是家主最不宠爱的女儿。母亲早逝，她自幼便知深宅之中的情分薄如纸张。父亲眼里只有权谋与子嗣的棋盘，兄弟姊妹之间，更是笑里藏刀。她曾以为，只要安分守己，便能在这府里安然终老。

    直到那夜，她在书房外听见父亲与心腹密议，要将她嫁给北境豪族，以换三年粮草。那一刻她明白，这盘棋里，她从来不是执子的人。

    于是她选了另一条路。

    假死脱身，是唯一的生路。她寻来江湖游医，配了一剂假死药，又买通几名心腹，将消息散出。三日后，她便该“入土为安”。

    可她没打算安。

    雨停时，府门缓闭。她换上粗布衣裳，从废弃旧井的暗道爬出，一路避开巡防，直到城外荒道上才敢回头——巍峨府墙，灯火稀疏，再也不是她的牢笼。

    半月后，江南临川镇。

    青石板路被春雨洗得发亮，街边酒旗翻飞。她租下一间临街旧铺，匾额尚未挂上。铺内堆着旧箱笼、断弦琴、残损兵器，还有一面锈迹斑斑的铜镜。

    她给铺子取名“浮生当铺”。

    开张那日，天色微阴。萧云意穿着半新不旧的靛蓝布裙，坐在柜台后擦拭算盘。这算盘是她从京城带出的唯一物件，乌木珠子被摸得温润如玉。

    午后人渐多，多是来看热闹的。镇上人嘴碎，说这老板娘看着清瘦，不像做生意的料，怕是撑不过三个月。萧云意也不辩解，只低头记账。

    申时刚过，一个身穿粗布短打的后生跌跌撞撞闯了进来，脸色惨白，右臂还在渗血。他反手闩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当东西！”他哑着嗓子喊。

    萧云意抬头，目光扫过他染血的衣襟，神色未变：“拿上来。”

    后生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揭开，里面是一柄断成两截的铁剑。剑身锈迹斑斑，唯有靠近剑柄处刻着一个小小的“卫”字。

    “我要当五十两银子。”后生声音发抖，“这剑是我爹留下的，等我过了这关，一定赎回来。”

    萧云意没接剑，也没问那“关”是什么。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不问缘由，只问结果。

    “十两。”她开口。

    后生急了：“这可是我爹的遗物！五十两都不止！”

    “断剑不值钱。”萧云意语气平淡，“若不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这字我也认不出。卫家旧部，十年前的老黄历了。十两，爱当不当。”

    后生愣住了，像是没想到她能认出剑上的来历。他咬了咬牙，狠狠道：“当！”

    银子递过去，后生抓起银锭塞进怀里，转身就要走。刚拉开铺门，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便堵在了门口。

    “跑啊，怎么不跑了？”为首的那个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一根铁棍，“把东西交出来，留你一条全尸。”

    后生握紧拳头，浑身发抖。

    萧云意却依旧坐在柜台后，慢条斯理地拨了一下算盘：“几位客官，这里是当铺，不是杀人放火的地方。要闹事，出门左转。”

    大汉冷笑：“少多管闲事！这小子偷了我们货仓的东西，今天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我没偷！”后生吼道，“那是……那是我爹的！”

    场面僵持不下。萧云意叹了口气，从柜台下摸出一张当票，轻轻拍在桌上。

    “这把断剑，刚已被我收了。现在是我的东西。”她看着大汉，眼神清冷，“你们若毁了我的东西，便是砸我的招牌。这临川镇上，还没人敢随便砸‘浮生当铺’的招牌。”

    大汉一愣，显然没料到一个弱女子敢这么跟他说话。他上下打量萧云意，见她神色平静，竟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就在这时，店堂角落里传来一声轻笑。

    “说得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衣男子不知何时坐在窗边的桌案旁，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他面容俊朗，气质清贵，与这小镇格格不入。

    大汉眯起眼：“你是谁？”

    “路人。”男子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缓步走到萧云意身边，“只是觉得，老板娘说得对。要打架，别在这儿打，脏了地。”

    他目光扫过大汉手中的铁棍，语气依旧温和：“把棍子放下，我当你没来过。”

    大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他喘不过气。他狠狠瞪了萧云意和后生一眼，咬牙道：“算你们运气好！我们走！”

    一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后生瘫软在地，对着萧云意磕了个头：“多谢老板娘救命之恩！”

    萧云意摆摆手：“不必谢我，十两银子，记得按时赎剑。”

    后生千恩谢地走了。

    店里恢复了安静。白衣男子重新坐回桌边，看着萧云意：“你不该插手。那伙人是镇上的地头蛇，以后怕是要来找麻烦。”

    萧云意擦着柜台，头也不抬：“当铺开门做生意，自然要保当物的周全。至于麻烦……”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他，“这世上，还有比当掉小姐身份更大的麻烦么？”

    男子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没接话。

    天色渐晚，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萧云意点亮了铺子里的灯笼。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在雨夜里晕开一小片暖光。

    她站在窗边，看着街上积水倒映的点点灯火，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比在府里数着日子过要有意思得多。

    “还没请教阁下姓名？”她忽然问道。

    男子转着手中的茶杯，淡淡道：“沈惊鸿。”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萧云意轻声念道，随即笑了笑，“好名字。沈公子，要不再喝碗热茶？这次，算我请的。”

    窗外雨声潺潺，江湖路远。

    这一夜，浮生当铺的灯火，亮得格外安稳。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公主今日不上朝 第1章 玉棺无声 浮生初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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