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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霍正渊觉得跟她话不投机半句多，接下来的时间，这对塑料情父女一路沉默到底。

    那头周氏终于露面了。

    这些日子她一直守在霍潇儿房里，寸步不离，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她走到霍桐面前，看着她这一身布裙荆钗的样子，眼底划过一丝不满，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伸出手，替霍桐理了理领口。

    “到了宫里一切小心。”

    “……总之别闯祸，遇事能忍则忍。”

    她想装慈母，可对这个女儿太陌生了，不知道该与她说什么。

    甚至看到这张与潇儿相似的脸，她会忍不住阴暗地想，为什么遭遇那种事情的人是潇儿，而不是……

    老实说，像霍桐这种职场老油条，哪能看不透周氏的心思，尤其是对方根本也没有怎么掩饰。

    她脸上始终维持着逆来顺受的微笑，没有说“好”，也没有喊一声“母亲”。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周氏的手。

    “感受到了吗？”

    周氏迷惑不解。

    霍桐眉眼弯弯，轻声：“这具身躯是自你腹中生出来的，可也是自出生后，你便从来没有触碰过的，感受一下吧，它与霍潇儿一样是有温度的呢。”

    周氏愕然，随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从手臂一路窜到后脑勺，头皮发麻得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猛地抽回手。

    她、她疯了吗，她在说什么呢？！

    而霍桐与霍家俩夫妇都“愉快”交流完，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

    入宫的门叫做承天门，朱红的门洞就像一张大嘴，等着吞人。

    霍桐到的时候，门前已经停了十几辆马车，规格等级不一，从青帷小油车到朱轮华盖车，排了长长一溜。

    哦，当然，她家就属于规格垫底的那种。

    还有几个骑马来，高头大马，红妆飒爽，翻身下马的动作比男人还利落。

    官桥边上站满了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就等着宫里的主事嬷嬷出来领人。

    霍桐下了车，一眼扫去，好家伙，在场没一张笑脸。

    个个愁眉苦脸，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有的眼眶还红着，估计是刚哭过。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来赴刑场的。

    系统在她脑子里嘀咕：【这也太夸张了吧，咱太子长得又不丑啊。】

    霍桐则在心里回了一句：【统子啊，贪色和惜命，她们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系统闭嘴了。

    很快，尚仪局的孟尚宫亲自领着一队禁军侍卫出来了。

    她年过五十，身量不高，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却利得像刀子。

    “各位姑娘，奴婢奉皇后娘娘之命，引诸位入宫觐见太子。请跟好了，不许交头接耳，不许东张西望。”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人群中缓缓扫过：“进了宫门，请收拾起那晦气的神情，以免祸及家族。”

    贵女们齐齐打了个哆嗦，乖乖跟上了。

    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走过一条又一条长巷。

    路上得闲，霍桐抽空闲，开始观察身旁的人。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差点没绷住。

    她左边那个浓妆艳抹，脸上的粉边走边掉，右边那个更绝，腰间缠了好几圈布，整个人肿了一圈。

    前面那个脸上点了雀斑，后面那个走路外八字……

    一圈看下来，基本上都在为不被太子选上而下了功夫。

    “姐们儿，你哪家的？见过扮丑的，还真没见过扮穷的。”

    一道利索爽郎的声音在旁响起，脆生生的，带着笑。

    霍桐偏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姑娘十七、八岁，身材修长，正歪着头打量她，目光落在她银钗与素色布裙上，像看见了什么稀罕物。

    霍桐垂下眼，睫毛扇了扇，嘴角抿出一个含羞带怯的、小白花似的微笑。

    “姐姐。”她轻声唤道，声音软得像刚蒸好的米糕。

    那姑娘倒吸了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妹妹，你好纯啊，你叫什么名字啊？”

    “霍桐儿。”

    “我叫姜梅梅。”

    她赶紧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十分严肃：“妹妹你这样可不行，小心被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太子瞧上。你没瞧见别人都拿出最差一面来吗？你怎么还这么好看？”

    霍桐张了张嘴，低头看了看自己。

    银钗、细布裙，素面朝天，完全符合五品清廉官员家中不受宠儿女的形象。

    再差，她就只能弄成乡下来的村姑了。

    “……多谢姐姐提醒。”她小声说，语气真诚得像一只单纯小鹿。

    姜梅梅摇头叹了口气，一脸“妹妹你自求多福”的表情，不等她再多说什么，前面嬷嬷呵斥了一声：“都安静！到了中宫，不许喧哗！”

    众人噤声。

    中宫的正殿恢弘得像能把人压扁。

    朱漆柱子粗得三个人合抱不住，丹陛上的浮雕云龙张牙舞爪，金砖漫地，光可鉴人，头顶的藻井层层叠叠，描金绘彩，看得人脖子酸。

    贵女们平日在家中再刁钻，到了这地界，也被镇压得大气不敢出，一个个缩着脖子，谨小慎微。

    按大雍宫廷制度，外命妇及贵女入宫觐见，通常不会直接引入正殿。

    太子尚未驾临，孟尚宫便将她们安置在中宫偏殿的“配殿”等候，不得随意走动。

    配殿陈设虽不如正殿恢弘，但也铺陈讲究，设有座椅、茶水、熏香，用以安顿。

    可等了半个时辰，又等了半个时辰，太子始终没来。

    孟尚宫想必是出去问询情况了，一个武将的女儿终于憋不住了，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太子是不是不来……咱们这趟有惊无险！”

    周围几个人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哦——”

    一声轻飘飘、懒洋洋的“哦”，从帷幔后面飘出来。

    “孤不来，你们都这么高兴吗？”

    那个声音像迷幻中缭绕的烟雾，让你听在耳朵里，迷人动听之余，后背的汗毛先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所有人同时被惊成鹌鹑。

    霍桐抬起眼。

    殿上，帷幔被人从里面挑开了。

    一只手先伸了出来，修长的，白得近乎透明，指甲修剪得尖尖的，泛着淡淡的粉。

    然后是人，一袭白底朱纹的红衣，衬得他肌肤白得像瓷，他的头发没怎么束，散了大半，黑得像墨，垂在肩侧，几缕落在胸前，贴着那片裸露的皮肤，像黑色的蛇蜿蜒在白瓷上。

    他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正在腐烂却又美到极致的艳丽。

    像一朵花开到了最盛的时候，或许它明天就要谢了，但今天它偏偏开得最疯、最浓、最不要命。

    殷郦蘅走出来的时候，殿里所有的女人都失神了。

    一个男人怎么能长成这样？

    这张脸是怎么被允许长在人间凡世的？

    她们虽然听说过太子长相殊丽，但远远没有亲眼目睹时这般震撼。

    殷郦蘅坐入主位，他眼角天然上挑，浅琥珀色的眼眸慢悠悠地扫过殿中每一个人，嘴角弯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滑过去，在滑到霍桐的时候，视线骤然停了片刻。

    随即瞳孔似被什么点燃，泛起妖异又兴奋的光亮。

    霍桐：她有一种十分不妙的感觉。    目标编号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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