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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孙孤鸿的目光落在她肩上那片洇开的血迹上。

    脑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她方才替他挡的那一鞭。

    她薄白的小脸愠怒，护在他身前，当着众人面踹棺材，与镇国公、王氏撕破脸皮。

    还有那一声一声“夫君”，理所当然与他夫妻一体。

    以往的她可不会干这种鲁莽的事，她害怕他的阴郁凉薄，亦不喜镇国公府的规矩森严，遇事只会冷眼旁观。

    她说的话，他没法信。

    那双眼睛翳然下来，潮湿的、阴冷的，像深秋的雨。

    “谁，允许你随随便便就靠近我——”

    “啪。”

    那一声脆响，屋子瞬间安静了。

    霍桐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掌心火辣辣的。

    长孙孤鸿的脸偏向一侧，颊上浮起一道红痕。

    他的黑发因为动作过大而散了几缕下来，垂在额前，衬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和猩红的唇，像一只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厉鬼。

    系统尖叫：【大佬，你竟敢打他？！你真不怕死啊？】

    他缓缓转回头来看她。

    像怨鬼，一股择人而食的黑气，从破壳的瞳仁内溢出。

    霍桐放下手，早已做好了表情管理。

    她唇线抿得很紧，下颌微微抬起，还是那副睥睨的姿态，可她的眼神像碎了的冰，冷还在，光却散了。

    “好心当成驴肝肺，这样……就当两不相欠了。”

    高岭之花岂容他人忤逆，有不爽当场就报了。

    然后转身。

    转身的动作很慢，但她不允许自己踉跄，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裙摆纹丝不动，可那背影落在人眼里，薄得像纸。

    门在身后合上。

    夜风灌进来，烛火晃了好几晃。

    他旋过漆黑眼睫，只是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半阖着，瞳仁深处蒙了一层雾，冷且潮。

    系统在霍桐脑海里炸了锅。

    系统：【叮！触发铜币级——长孙孤鸿内心评价‘她竟敢打我……’，爆金币x100。】

    系统：“大佬，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啊，被人打了还爆金币？！”

    哪知不等霍桐开口，播报直接刷屏。

    【叮！触发铜币级——长孙孤鸿内心评价‘她生气了’，爆金币x1000。】

    【叮！触发铜币级——长孙孤鸿内心评价‘别信她，都是谎言……’，爆金币x100。】

    ……卧槽。

    足足爆金币x2200才停下！

    霍桐走在长廊上，肩上的伤口疼得她龇了龇牙，后腰撞柱子的地方也淤了。

    但一听到系统一连串的报账，她顿时心花怒放，哪哪都不疼了。

    霍桐这才告诉系统：因为他是贱骨头。太过于美好温柔的东西会令他抗拒毁灭，只有痛与冷脸才是他最熟悉的东西。

    系统如今简直不要太信服她了：“您这分析透彻，不愧是金球最大型乙游的霍策划，掌控男人心思手把掐！”

    霍桐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他那个嘴唇是真的红，我刚才打他的时候就在想，要是咬一口出气会不会更爽。

    系统：大佬，您还是悠着点来吧。

    ——

    入秋了。

    夜里凉得猝不及防。

    霍桐从长孙孤鸿房中出来的时候，还穿着白日那件月白色的薄衫，风从廊下顺着领口往里钻，凉飕飕的。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晃悠悠，光线明明灭灭，几个值夜的丫鬟远远看见她，随即像躲什么脏东西似的，低着头，贴着墙根。

    “少夫人。”有人福了福身，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霍桐没应。

    她从那几个人中间走过去，裙裾扫过青砖，那几个人赶忙往后退了两步。

    有意思。

    以前他们对霍潇儿是无视、是轻慢，现在倒好，到她这就升级了，一举得罪了镇国公与王氏，只怕府里的人都觉得她现在是个瘟神，谁沾上谁倒霉。

    霍桐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尊白玉雕成的像。

    回到黑灯瞎火的院子，推开房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火+1

    霍桐走到床前，低头看了看那床被褥。

    薄的，是夏被。

    火+1+1

    入秋的夜里，只盖一层薄薄的夏被，她这个少夫人也是被怠慢得可以了。

    火+1+1+1……

    累了。

    她没有着急发怒，合衣躺下，只把那条薄被裹在身上，蜷了蜷身子。

    帐顶的缠枝莲纹样在黑暗中影影绰绰，她闭了眼，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系统：【唉……大佬，您不先处理一下伤口吗？】

    她意味深长：“不急。”

    天没亮就醒了。

    不是睡醒的，是冻醒的。

    霍桐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子，等四肢的寒意慢慢退去，才坐起身来。

    昨晚大降温，她几乎没怎么睡着，但她的脸上看不出倦意，只有一种沉匿似深水一样的冷白。

    她起身，铜镜里映出一张清冷的脸，眉目如画，唇色偏淡，整个人像一截浸在冷水里的玉，凉得通透。

    系统终于忍不住喷火：【他奶奶的，您明明是镇国公府的少夫人，这潇湘院竟连一个伺候的下人都不来！大佬，你不气吗？】

    霍桐换下血衣，拿起梳子，慢慢梳理那一头长发，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活儿。

    “你玩过贪吃蛇吗？”

    系统一愣：【啥？】

    “开局一头鲲……”霍桐把头发挽起来，用一根银簪别住，“升级全靠吞。”

    系统更懵了：【什么鲲？什么蛇？您能不能说明白点？】

    霍桐没有接话，她从妆奁挑挑拣拣取出一条珍珠链子。

    珠子不大，但颗颗圆润，光泽温润，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晕彩。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潇湘院偏院的井边有一个粗使婢女在洗衣裳。

    天刚蒙蒙亮，井台上湿漉漉的，水汽混着凉意往上蒸。

    婢女小圆穿着半旧的青布衫子，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一截被井水泡得发红的粗壮小臂。

    当霍桐走近的时候，她先是看见了一双绣鞋。

    白绫面，素净，没有绣花，鞋尖干干净净的，不沾一点灰。

    她抬起头，整个人僵住了。

    “少、少夫人？”

    声音是意外。

    霍桐垂眼看她。

    看年纪该有二十好几了，膀圆腿粗，手被井水泡得发白，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干惯了粗活的。

    霍桐把珍珠链子从腕上褪下来，递过去。

    链子在晨光里晃了一下，珠子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像风吹过铜铃。

    小圆的眼睛一下子直了，那颗颗圆润的南珠，每一颗都值她几年的月钱。

    “小圆，帮我一个忙。”霍桐一截皓腕晃了晃：“这条链子就归你。”

    小圆腾一下站起，咽了一口唾沫：“少夫人要奴婢做什么？”

    霍桐微微偏头，朝那排低矮的下人房扬了扬下巴。

    “进去，随便抓一个你看不顺眼的人起来，使劲打，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您、您说打人？”

    霍桐从旁边扯了一张半旧的椅子，不紧不慢地坐下了，她往后靠了靠，姿态闲适得像是在戏楼里看戏。

    “打得我满意，这条链子归你，若打输了——”

    “这链子就归那人了。”

    小圆贪婪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她握紧了拳头，二话不说转头就冲了进去。

    霍桐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惊呼，然后是“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撞翻了。

    紧接着是尖叫声、咒骂声、桌椅倒地的声音，耳光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开了的粥。

    系统震惊了：【我去！她真打了！她打的是谁啊？！】

    当然真打，原剧中这个叫小圆的婢女后期可是女主姐姐一大隐藏杀器，而她最大的弱点就是禁不住漂亮珠宝的诱惑。    目标编号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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