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8.花鼓声声传乡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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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鼓轻敲韵自长,
严教只为艺流芳。
一腔乡韵藏深爱,
代代相传凤阳腔。
皖东的春风吹过青草地,吹过弯弯的小河,也吹过村口那棵老槐树,带着暖暖的气息,拂在人的脸上,舒服极了。在村子东头的一间小土屋里,每天天刚蒙蒙亮,就会传来清脆又整齐的花鼓声响,“咚嗒嗒,咚嗒嗒”,一声接着一声,不紧不慢,稳稳当当,像是春日里准时落下的雨点,敲在人心上。打鼓的是一对母子,母亲名叫花鼓嫱,儿子叫鼓娃,母子俩靠着一手凤阳花鼓的技艺,在乡里乡间颇有名气,只是村里人提起花鼓嫱,总会笑着说,这位娘打花鼓的样子,可真是又凶又严,半点都马虎不得。
鼓娃今年刚满七岁,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看上去十分讨喜。他从记事起,就跟在母亲身边,看着母亲手持细鼓鞭,轻轻敲击着腰间的花鼓,那小小的花鼓在母亲手里,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时而轻快,时而舒缓,配上婉转的唱腔,听得人心里欢喜。鼓娃常常蹲在一旁,小手跟着鼓点轻轻晃动,心里满是羡慕,盼着自己也能早日拿起鼓鞭,打出好听的凤阳花鼓。
这天清晨,天刚泛起鱼肚白,公鸡还没叫上第三遍,花鼓嫱就已经叫醒了鼓娃。鼓娃揉着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心里有些不情愿,别的小伙伴这个时候还在暖乎乎的被窝里做梦呢,自己却要早早起来练花鼓。他耷拉着小脑袋,走到屋子中央,花鼓嫱已经将一面小巧的凤阳花鼓系在了他的腰间,鼓身是朱红色的,上面绘着简单的花草纹样,鼓面光滑透亮,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
“娘,今天能不能少练一会儿呀?”鼓娃仰着小脸,小声地央求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
花鼓嫱没有笑,脸上依旧是平日里严肃的模样,她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鼓鞭,轻轻敲了敲鼓娃面前的鼓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不行,练花鼓半点都不能偷懒,更不能少练。你且记住,凤阳花鼓的节奏,就像做人的规矩,稳了,正了,才能打出好听的调子,才能唱出动人的曲儿。”花鼓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让鼓娃不敢再继续撒娇。
鼓娃只好握紧手里的小鼓鞭,学着母亲的样子,准备开始敲击。花鼓嫱站在他对面,身姿挺拔,目光紧紧盯着鼓娃的手,连一丝一毫的小动作都不肯放过。“先从基础的鼓点练起,咚,嗒,咚嗒,节奏要稳,不能快也不能慢,每一下都要敲在实处,不能虚飘。”花鼓嫱一边说,一边亲自示范,她的手腕轻轻转动,鼓鞭落在鼓面上,力道均匀,节奏分明,每一声鼓点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悦耳又规整。
鼓娃看着母亲熟练的动作,心里暗暗佩服,也跟着挥动起鼓鞭。一开始,他还能跟上节奏,“咚,嗒,咚嗒”,声音清脆,倒也像模像样。可没过多久,他的心思就飘走了,耳朵听着屋外小鸟的叫声,眼睛忍不住瞟向窗外,看着蝴蝶在花丛中飞来飞去,手上的动作渐渐乱了起来。原本整齐的鼓点变得忽快忽慢,时而重时而轻,“咚嗒,咚,嗒嗒咚”,完全没了章法,听起来乱糟糟的,十分刺耳。
花鼓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上前一步,轻轻按住鼓娃乱动的手腕,声音比刚才严厉了许多。“停!你看看你打的是什么?节奏全乱了,鼓点歪歪扭扭,哪里有半分凤阳花鼓的样子?我平日里怎么教你的?敲鼓要专心,心不静,手就不稳,手不稳,鼓就打不好!”
鼓娃被母亲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眼眶瞬间红了,小嘴瘪了瘪,差点哭出来。他委屈地看着花鼓嫱,小声辩解:“娘,我就是看了一眼窗外的蝴蝶,就乱了一点点,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没什么大不了?”花鼓嫱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严肃,“鼓娃,你要知道,咱们打的是凤阳花鼓,这不是随便敲着玩的玩意儿,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民间曲艺,是咱们凤阳人的根。这花鼓的节奏,就像是曲艺的魂魄,乱了节奏,就丢了魂魄,再好的唱腔,再好的身段,都没用了。你若是这般三心二意,心不在焉,永远都学不会真正的凤阳花鼓。”
鼓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心里还是觉得母亲太过严苛,不过是打个花鼓,何必这么较真,稍微乱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低下头,重新握紧鼓鞭,心里带着小情绪,手上的力道便重了几分,鼓点虽然没有再乱,却少了几分灵动,多了几分生硬。
花鼓嫱看在眼里,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站在一旁,一遍又一遍地陪着鼓娃练习。从清晨到日上三竿,鼓娃的小手敲得又酸又麻,胳膊也抬不起来了,额头上布满了细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好几次想放下鼓鞭休息,可一看到母亲严肃的眼神,又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娘,我手好酸,能不能歇一会儿?”鼓娃喘着粗气,声音带着疲惫。
花鼓嫱走上前,轻轻揉了揉鼓娃发酸的胳膊,指尖带着温柔的温度,与刚才严厉的模样判若两人。“累了就歇会儿,娘给你擦汗。”她拿起帕子,细心地擦去鼓娃脸上的汗水,动作轻柔,“娘知道你累,可学本事从来都没有轻松的,尤其是咱们这凤阳花鼓,讲究的就是手、眼、身、步合一,节奏更是重中之重。你看娘平日里打花鼓,不管是在热闹的集市,还是在乡间的戏台,节奏从来都不会乱一分,这都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苦练出来的。”
歇了片刻,鼓娃的力气稍稍恢复了一些,花鼓嫱又让他继续练习。这一次,鼓娃不敢再分心,紧紧盯着面前的鼓面,耳朵听着自己打出的鼓点,心里默默数着节奏,“咚,嗒,咚嗒,咚嗒嗒”,每一下都敲得认真而坚定。花鼓嫱站在一旁,时不时地纠正他的手势,告诉他手腕要放松,力道要均匀,落鞭要精准。
有一次,鼓娃因为太过专注,不小心敲错了一个鼓点,心里顿时慌了,以为母亲又要严厉批评他。可没想到,花鼓嫱并没有生气,只是耐心地说:“错了没关系,改过来就好。练花鼓难免会出错,重要的是知道错在哪里,及时纠正,下次不再犯。节奏乱了,就重新找准节拍,慢慢调整,心稳了,手自然就稳了。”
在母亲的严格教导下,鼓娃的花鼓技艺进步得飞快,从最初的磕磕绊绊,到后来的节奏分明,从一开始的三心二意,到后来的专心致志,小小的鼓娃,渐渐明白了打花鼓的门道。他发现,当自己真正静下心来,跟着稳定的节奏敲击时,花鼓发出的声音格外动听,像是山间的清泉,像是林间的清风,带着独有的韵味,让人心里满是欢喜。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乡里举办庙会的日子。庙会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各路艺人纷纷登台献艺,有唱小曲的,有耍杂技的,还有舞龙舞狮的,锣鼓喧天,欢声笑语不断。花鼓嫱带着鼓娃,也来到了庙会的戏台前,准备为乡亲们献上一曲凤阳花鼓。
鼓娃站在戏台后面,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心里既紧张又兴奋,小手紧紧攥着鼓鞭,手心都冒出了汗。他抬头看向母亲,花鼓嫱依旧是一脸从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说:“别紧张,就像平日里在家练习一样,稳住节奏,专心打鼓就好。娘在你身边,不用怕。”
登上戏台,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鼓娃深吸一口气,按照母亲教导的样子,调整好身姿,随着母亲的鼓点响起,他也跟着挥动鼓鞭。“咚嗒嗒,咚嗒嗒”,整齐的鼓声响彻戏台,清脆悦耳,节奏稳当,没有一丝混乱。花鼓嫱一边打鼓,一边唱起了凤阳花鼓的经典唱段,唱腔婉转悠扬,带着浓浓的乡音,质朴又动人。
鼓娃跟着母亲的节奏,打得越来越熟练,越来越自信。他的手腕灵活转动,鼓鞭在鼓面上跳跃,每一个鼓点都精准到位,轻重缓急恰到好处。台下的乡亲们听得入了迷,纷纷拍手叫好,掌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有人小声议论着:“这娃年纪不大,花鼓打得可真好,节奏稳得很,跟他娘一模一样。”“可不是嘛,花鼓嫱教得严,这孩子学得认真,将来肯定能把凤阳花鼓传下去。”
一曲唱罢,母子俩对着台下深深鞠躬,掌声再次响起,久久不息。走下戏台,鼓娃的脸上满是笑容,兴奋地拉着花鼓嫱的手,蹦蹦跳跳地说:“娘,我做到了!我没有乱节奏,大家都为我们鼓掌呢!”
花鼓嫱看着儿子开心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这是鼓娃很少见到的,温暖又慈祥。“你看,只要认真练习,稳住节奏,就能打出最好听的凤阳花鼓。娘平日里对你严厉,不是故意凶你,而是希望你能真正学好这门手艺,守住咱们的凤阳花鼓。”
鼓娃这才彻底明白,母亲平日里的严苛,从来都不是恶意的凶,而是藏在心底的深爱与期盼。他点点头,认真地说:“娘,我知道了,以后我一定好好练花鼓,再也不偷懒,不三心二意了。我要把凤阳花鼓好好学,将来也像娘一样,打给更多人听。”
花鼓嫱摸了摸鼓娃的头,眼里满是欣慰。“好孩子,这就对了。凤阳花鼓是咱们国家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不能在咱们这一辈丢了。这花鼓里,藏着咱们凤阳的风土人情,藏着咱们民间的喜怒哀乐,更藏着一代代艺人的心血。传艺,不仅是传手上的功夫,更是传心里的热爱,传对曲艺的敬重。”
接着,花鼓嫱趁着这个机会,给鼓娃细细讲起了凤阳花鼓的知识。她告诉鼓娃,凤阳花鼓起源于安徽凤阳,已经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最早是民间百姓抒发情感、庆祝丰收的曲艺形式,后来渐渐流传开来,成为独具特色的民间艺术。凤阳花鼓又叫“打花鼓”,表演时通常一人或两人手持小鼓,边打边唱,鼓点轻快,唱腔质朴,带着浓郁的地方特色。
花鼓嫱还告诉鼓娃,打花鼓最讲究的就是节奏,节奏是曲艺的骨架。常见的凤阳花鼓节奏有慢板、快板之分,慢板舒缓悠扬,适合唱抒情的唱段,快板轻快活泼,适合唱热闹的曲调。敲鼓时,鼓鞭落在鼓面的不同位置,还能发出不同的声响,配合着手腕的力道变化,让鼓点更加丰富动听。只有牢牢掌握好节奏,才能让凤阳花鼓听起来韵味十足,才能真正展现出这门曲艺的魅力。
鼓娃听得津津有味,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他没想到,小小的一面花鼓,竟然藏着这么多学问。他摸了摸腰间的花鼓,心里满是敬畏,再也不觉得打花鼓是一件简单随意的事情,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从那以后,鼓娃练花鼓更加刻苦了,每天依旧早早起床,跟着母亲认真练习,再也没有过偷懒和分心。他不再觉得母亲严厉,反而十分感激母亲的严格教导,正是这份严苛,让他一步步掌握了凤阳花鼓的精髓,让他懂得了尊重传统,热爱非遗。
闲暇的时候,花鼓嫱会带着鼓娃走村串巷,为乡亲们打花鼓,把动听的乡音送到家家户户。鼓娃的鼓点越来越稳,技艺越来越精,小小的身影,敲着凤阳花鼓,穿梭在乡间的小路上,清脆的鼓声响遍了村庄的每一个角落。
春风依旧,花鼓声声,花鼓嫱的严教,化作了传承非遗的力量,藏在每一个稳定的鼓点里,藏在每一句婉转的唱腔中。鼓娃在母亲的教导下,慢慢成长,不仅学会了一手精湛的凤阳花鼓技艺,更懂得了严教背后的深爱,懂得了守护民间曲艺、传承非遗文化的意义。
他知道,这面小小的凤阳花鼓,承载着老祖宗的智慧,承载着家乡的记忆,而自己,会带着母亲的期盼,带着对曲艺的热爱,让这动听的凤阳花鼓,一代又一代,永远传唱下去,让这珍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在岁月的长河中,永远闪耀着独有的光芒,让更多人听到凤阳花鼓的声音,感受到民间非遗的独特魅力,让乡音不绝,让传承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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