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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巷口黄泥巧手揉，

    黑躯红点蚁如眸。

    匠心原是耐烦做，

    稚子争藏小彩头。

    雨后的清晨，胡同里的青石板路润得发亮，墙根的砖缝里钻出星星点点的苔藓，像撒了一把绿绒绒的碎玉。太阳刚爬上灰瓦顶，就把金晃晃的光洒进胡同深处的小院——那是泥人张的家。

    泥人张姓张，街坊们都这么喊他，孩子们却喜欢叫他“张爷爷”。张爷爷的手，是胡同里最神奇的一双手。寻常的一团黄泥，经他指尖搓揉、按压、捏塑，眨眼间就能变成活灵活现的小玩意儿：咧嘴笑的胖娃娃、翘着尾巴的小松鼠、戴着斗笠的渔翁……那些泥人晾干了，再涂上鲜亮的颜色，摆在院门口的木架子上，像一群等着赶集的小娃娃，引得路过的孩子挪不动脚。

    这天清晨，张爷爷照旧搬着小马扎坐在院门口，面前摆着一张枣木工作台。台面上，放着他昨晚和好的黄泥，温润细腻，像一块揉匀的糯米糕。旁边的小竹筐里，搁着竹刀、小梳子、细毛笔，还有调好的颜料碟，红的像石榴花，黄的像迎春花，蓝的像雨后的天。

    张爷爷刚拿起一团黄泥，准备捏一只报晓的大公鸡，忽然觉得手背有点痒。他抬手一抹，没什么东西，低头再看时，却忍不住笑了——工作台的边角上，不知什么时候爬来了一群小蚂蚁。

    这群小蚂蚁，是胡同里的老住户了。它们住在墙根的石缝里，每天清晨都会排着队出来觅食。今天许是被黄泥的香气吸引，竟一路爬到了张爷爷的工作台上。它们小小的身子黑亮亮的，六条细腿飞快地倒腾着，有的在黄泥边嗅来嗅去，有的顺着竹刀的柄往上爬，还有几只胆大的，干脆爬到了张爷爷的手背上，轻轻挠着，像在打招呼。

    张爷爷没有赶它们。他眯起眼睛，仔细看着这些小家伙。小蚂蚁们一点儿也不怕生，有的拖着一粒掉在台上的芝麻，费力地往边缘挪；有的围着一团小小的泥疙瘩转圈圈，仿佛在研究这是什么好东西。张爷爷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一只小蚂蚁的背，那小家伙愣了一下，立刻缩成一团，过了一会儿，又试探着伸出腿，继续在台上探险。

    “真是群好奇的小家伙。”张爷爷喃喃自语。他想起昨天下午，胡同里的孩子们还围着他的木架子，叽叽喳喳地问：“张爷爷，您什么时候捏点新玩意儿呀？我们都看腻大公鸡和小松鼠啦！”

    张爷爷当时笑着答应：“好，好，爷爷明天就捏个新鲜的。”

    现在，看着台上忙碌的小蚂蚁，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不如，就捏一群小蚂蚁吧。

    说干就干。张爷爷重新拿起一团黄泥，先把它搓成一个细细的长条，再用竹刀轻轻切下一小段，放在掌心。他的手指又粗又糙，却比绣花针还要灵巧。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捻，那段黄泥就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小脑袋；再捏出一个椭圆形的身子，用竹刀的尖儿在身子两侧轻轻一划，就是六条细细的腿；最后，用细毛笔蘸上一点墨汁，在脑袋上点出两个黑亮亮的小眼睛——一只小蚂蚁就成型了。

    这只小蚂蚁，小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却神气十足。它的脑袋微微昂着，六条腿绷得紧紧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迈开步子，在台上跑来跑去。

    张爷爷刚把这只小蚂蚁放在一边，就感觉手背又被挠了一下。他低头看，原来是刚才那只胆大的小蚂蚁，正趴在他的手背上，歪着脑袋，好像在打量他手里的活儿。

    “怎么，你也想看看？”张爷爷笑着摇摇头，继续捏下一只。

    捏泥人，讲究的是慢工出细活。尤其是捏这么小的蚂蚁，更要耐下心来。每一只蚂蚁的脑袋、身子、腿的比例都要刚刚好，眼睛的位置要对称，腿的弧度要自然，这样捏出来的蚂蚁才像活的一样。

    张爷爷捏得专心，连太阳爬到头顶都没察觉。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工作台的边角上，那群小蚂蚁还在忙碌着。它们好像也知道张爷爷在忙，不再到处乱跑，而是乖乖地趴在一边，有的甚至用前腿抱着脑袋，仿佛在认真“观摩”。

    有一只小蚂蚁，爬得离张爷爷的手边最近。它看着张爷爷捏出一只又一只小蚂蚁，那些泥做的小伙伴，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台上。小蚂蚁好奇极了，它慢慢爬到一只泥蚂蚁的身边，用触角碰了碰泥蚂蚁的腿。泥蚂蚁没有动。小蚂蚁又绕着泥蚂蚁转了三圈，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好像在琢磨：这个小伙伴怎么不理我呀？

    张爷爷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停下手里的活儿，对着那只小蚂蚁轻声说：“别急，等爷爷把你们的小伙伴都捏好，再给它们穿上漂亮的衣服，它们就更精神啦。”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暖融融的光洒在工作台上。台面上，已经整整齐齐地摆了二十多只小泥蚂蚁。它们有的昂首挺胸，好像在站岗；有的两两靠在一起，好像在说悄悄话；还有的摆出奔跑的姿势，好像在追逐一粒甜甜的糖。每一只都不一样，每一只都栩栩如生，仿佛只要吹一口气，它们就能迈着细腿，在台上跑起来。

    接下来，就是给小泥蚂蚁上色了。张爷爷拿起细毛笔，蘸上墨汁，先把每只蚂蚁的脑袋和身子涂得黑亮亮的，再用一点朱红，在它们的头顶点上一个小小的圆点，像戴了一顶小红帽。最后，他用极淡的黄色，在蚂蚁的腿上轻轻描了一道，让腿的轮廓更清晰。

    上色也是个细致活儿。毛笔尖要稳，颜料要匀，不能多一点，也不能少一点。张爷爷的眼睛紧紧盯着笔尖，手稳稳地，一点儿也不抖。那群小蚂蚁还在旁边看着，它们好像也被这五颜六色的颜料吸引了，有的凑到颜料碟边，小心翼翼地嗅着，却不敢碰那些鲜艳的颜色。

    终于，最后一只小蚂蚁也上完了色。张爷爷放下毛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阳光照在那些小泥蚂蚁身上，黑亮亮的身子，红红的头顶，黄黄的细腿，别提多精神了。

    “张爷爷！张爷爷！”

    就在这时，胡同里传来了孩子们清脆的喊声。一群穿着花衣裳的孩子，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为首的是虎子，他手里拿着一个弹弓，后面跟着妞妞、小石头，还有梳着羊角辫的丫丫。

    孩子们一跑到工作台前，就被那些小泥蚂蚁吸引住了。

    “哇！张爷爷，这些是什么呀？”虎子瞪大了眼睛，伸手想去摸，又怕弄坏了，赶紧缩了回来。

    “是小蚂蚁！”妞妞眼尖，一下子就认了出来，“和胡同里的小蚂蚁一模一样！”

    孩子们都围了上来，小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你看你看，这只蚂蚁在跑呢！”

    “这只的头顶有个小红点，真好看！”

    “张爷爷，您捏的蚂蚁怎么这么像活的呀？”

    张爷爷看着孩子们兴奋的小脸，笑着说：“这些小蚂蚁，是送给你们的。不过，爷爷有个条件。”

    孩子们立刻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着张爷爷。

    “你们知道吗？捏一只小蚂蚁，要先揉好泥，再捏出脑袋、身子和腿，最后上色。每一步都要慢慢来，不能着急。”张爷爷指着工作台上的小泥蚂蚁，又指了指旁边正在忙碌的真蚂蚁，“就像这群小蚂蚁，它们搬一粒芝麻，要爬很远的路，费很大的力气，从来都不偷懒。做事情，就得有这份耐心，这才是真正的匠心。”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虎子拿起一只小泥蚂蚁，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说：“张爷爷，我明白了。以后我搭积木，再也不着急了，一定一块一块慢慢搭。”

    妞妞也拿起一只，说：“我写字也要慢慢来，一笔一划写工整。”

    张爷爷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把小泥蚂蚁分给孩子们，每人两只。孩子们捧着小泥蚂蚁，像捧着宝贝一样，高兴得又蹦又跳。

    这时，那群小蚂蚁好像也听懂了张爷爷的话。它们排着整齐的队伍，从工作台上爬下来，顺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墙根的家走去。它们的脚步不慌不忙，小小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坚定。

    孩子们看着远去的小蚂蚁，又看了看手里的小泥蚂蚁，忽然明白了张爷爷的话。匠心，不是一下子就能练成的，就像捏泥人，要一点一点捏；就像小蚂蚁搬东西，要一步一步走。

    夕阳西下的时候，胡同里飘起了饭菜的香味。孩子们捧着小泥蚂蚁，高高兴兴地回家了。张爷爷收拾好工作台，看着夕阳下那群小蚂蚁远去的方向，轻轻笑了。

    晚风拂过小院，带来了阵阵花香。木架子上，那些小泥蚂蚁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里，好像真的动了起来。它们迈着细细的腿，带着匠心和耐心的故事，在胡同里，慢慢传开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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