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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影摇红映幕纱，

    褪毛狐影亦堪夸。

    从来戏韵非关色，

    一片真情胜锦华。

    暮色像一块柔软的蓝丝绒，轻轻盖在了青石板铺成的老巷上。巷子两旁的槐树在晚风里沙沙地响，像是在说着悄悄话。巷尾的“光影阁”皮影戏班，此刻正亮着一盏昏黄的琉璃灯，灯影里，几十件皮影人儿静静立在木架上，一个个眉清目秀、色彩鲜亮，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有红袍的将军，有绿裙的仙子，有金角的龙头，有银尾的鲤鱼，每一件都栩栩如生，仿佛只要一敲锣鼓，它们就会活过来，跳到幕布上去唱戏。

    在这些光鲜的皮影中间，挤着一只小小的狐狸皮影。它的皮毛原本是金灿灿的，像秋日里最饱满的麦穗，尾巴蓬蓬松松的，眼睛是用两粒小小的黑珠子缀成的，亮亮的，像两颗星星。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颜料被灯光晒得褪了色，边缘也磨出了细细的毛边，金毛变成了灰扑扑的，尾巴尖上的绒毛也翘了起来，看起来一点也不精神。戏班里的孩子们都叫它“小灰狐”，每次排演新戏，班主李爷爷拿着剧本点角色，小灰狐总是被落在最后。

    “李爷爷，李爷爷，我要演那只火红的赤狐！它的毛亮闪闪的，跑起来肯定好看！”扎着羊角辫的小棠举着手，声音脆生生的，脸蛋红扑扑的。

    “我要演锦鸡！我的锦鸡皮影有彩色的尾巴，能开屏呢！”虎头虎脑的小满也凑过来，捧着自己的锦鸡皮影，宝贝得不得了，还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

    “还有我，我要演小鹿！它的角好看！”

    “我演蝴蝶！”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围着李爷爷，每个人都抢着要演那些颜色最鲜艳的角色。李爷爷捋着花白的胡子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菊花。他拿起小灰狐，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在灯光下端详着：“咱们的小灰狐也不差呀，你们看，它的眼睛多有神，像藏着一肚子的故事，耳朵尖尖的，多精神。”

    可孩子们却撇撇嘴。小棠踮着脚尖看了看小灰狐，伸出手摸了摸它褪色的皮毛，小声说：“可是它的颜色不够鲜活，演出来的戏，观众会不会不喜欢呀？上次庙会，大家都夸赤狐皮影好看，没人注意到躲在一边的小灰狐呢。”

    小满也点点头，抱着自己的锦鸡皮影，一本正经地说：“就是就是，皮影就是要颜色鲜亮才好看嘛。灰扑扑的，谁爱看呀？”

    小灰狐的皮影架子轻轻晃了晃，好像在叹气。它垂着毛茸茸的尾巴，耷拉着耳朵，看着旁边那些色彩明艳的伙伴们——赤狐的皮毛红得像火，锦鸡的尾巴五彩斑斓，小鹿的身上缀着金色的花斑——心里酸酸的，像含了一颗没熟的青梅。它多想也站在戏台的正中央，被明亮的灯光照着，被台下的观众使劲鼓掌。可它的毛，已经不亮了呀。它只是一只褪了色的小狐狸，谁会喜欢它呢？

    这天晚上，光影阁要给巷子里的孩子们演一出《狐狸和小兔的森林派对》。消息早早传了出去，晚饭还没吃完，戏班的小院子里就坐满了人。小板凳摆得整整齐齐，一排一排的，像列队的小士兵。孩子们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在院子里荡来荡去，连墙头上的猫都好奇地探出头来张望。

    李爷爷和戏班的师傅们忙着准备，挂好雪白的幕布，摆好锣鼓家伙。琉璃灯的光调得亮亮的，把幕布照得像一片干净的雪地，白得晃眼。小棠抱着赤狐皮影，小满捧着锦鸡皮影，还有几个孩子分别拿着小兔、松鼠和蝴蝶的皮影，一个个摩拳擦掌，等着大显身手。小棠还特意用袖子把赤狐擦了又擦，让它红得更亮眼。

    小灰狐被李爷爷放在了道具箱的最上层。它能透过箱子的缝隙，看到外面热闹的景象。幕布亮起来了，锣鼓“咚咚锵锵”地响起来了，赤狐皮影在幕布上跑起来，火红的皮毛在灯光下闪着光，像一团跳动的火苗。锦鸡皮影跟在后面，彩色的尾巴一开一合，好看极了。台下的孩子们拍着手喊：“好！好！赤狐跑得真快！”“锦鸡的尾巴好漂亮！”

    小灰狐看着看着，眼睛就有点发涩。它多想也跳上幕布，和小兔一起跳舞，和松鼠一起唱歌。它想象着自己的影子投在幕布上，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摇晃，耳朵竖得直直的。可是，它的颜色不够鲜活，没人会喜欢它的吧。它把脸埋进自己褪色的尾巴里，不想再看。

    就在戏演到最热闹的时候，突然，院子里的灯“啪”地一声灭了，连琉璃灯也跟着暗了下去。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一下子就吞没了整个院子。孩子们的笑声一下子停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小棠“哎呀”叫了一声，差点把手里的皮影掉在地上。几个小一点的孩子“哇”地哭了出来，被妈妈搂进了怀里。

    “怎么回事呀？”“没电了吗？”“戏还没演完呢！”孩子们的声音里带着着急，还有一点点害怕。有人在黑暗里摸索着找东西，凳子碰得吱呀响。

    李爷爷赶紧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昏黄的光圈照亮了一小块地方，照着李爷爷花白的头发和皱起的眉头。他走到院子门口看了看，又抬头望了望巷子里的电线杆，叹了口气，对师傅们说：“怕是巷子里的变压器坏了，一时半会儿修不好。这可怎么办？戏才演到一半，孩子们还等着看呢。”

    台下的孩子们都耷拉着脑袋，像霜打的小茄子。小棠把赤狐皮影抱在怀里，小声嘟囔：“完了完了，今晚看不成戏了。我还没让小狐狸跑到森林里呢。”小满也叹了口气，摸着锦鸡皮影的尾巴说：“我的锦鸡还没开屏呢，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尾巴。”

    黑暗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我有蜡烛！我带了生日蜡烛！”紧接着，好几道微弱的光芒亮了起来。孩子们纷纷从口袋里、书包里掏出东西，有细细的生日蜡烛，有小小的手电筒，还有的孩子举着手机的闪光灯。点点烛光像星星一样，在黑暗中闪烁着，把院子里照得朦朦胧胧的。烛光虽然微弱，却暖暖的，照着孩子们仰起的小脸，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期待。

    李爷爷看着这些星星点点的光，眼睛突然一亮。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手机，又看了看孩子们举着的蜡烛，眉头慢慢舒展开了。他想起了什么，转身从道具箱里把小灰狐拿了出来，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洪亮地说：“孩子们，我们还能演戏！用这些烛光，我们也能演一出最特别的戏！”

    “可是，用什么演呀？赤狐皮影太大了，烛光照出来不好看，影子会模模糊糊的。”小棠疑惑地问，把赤狐举到蜡烛前面试了试，果然，影子糊成了一团。

    李爷爷把小灰狐递给小棠，眼睛里闪着光，笑着说：“你试试，把小灰狐举到烛光前面，对着幕布看看。”

    小棠半信半疑地接过小灰狐。小灰狐很轻，薄薄的皮子，边缘已经磨得有些毛了。她走到一根点燃的生日蜡烛旁边，深吸一口气，轻轻举起小灰狐，让烛光从背后照过来。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灰扑扑的小狐狸皮影，在烛光的映照下，竟然在幕布上投出了一道柔和的影子。烛光不像琉璃灯那么亮，却有一种温暖的力量。小灰狐的影子清清楚楚地落在幕布上，它的耳朵尖尖的，竖得直直的；尾巴弯弯的，蓬蓬松松的；四只小腿像是在轻轻奔跑。轮廓清晰又可爱，一点也不比那些色彩鲜亮的皮影差。最奇妙的是，烛光给小灰狐的影子镶上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像是傍晚的阳光洒在狐狸的皮毛上，好看极了。

    “哇！好可爱的小狐狸！”孩子们都惊呼起来，纷纷围了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小棠自己也愣住了，她从来没见过小灰狐这么好看的样子。

    李爷爷拍了拍手，大声说，声音里满是兴奋：“孩子们，我们一起来演一出新戏吧！就叫《小狐狸的星光戏台》。没有明亮的灯光，我们有烛光；没有华丽的道具，我们有最棒的皮影！只要心里有戏，哪里都是舞台！”

    孩子们一下子兴奋起来，刚才的失落一扫而空。他们纷纷举起手里的皮影，有小兔，有松鼠，还有蝴蝶和蜜蜂。虽然烛光不够亮，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着光。李爷爷拿起锣鼓，轻轻敲了起来，“咚——锵——”，节奏缓慢又温柔，像是在讲一个安静的睡前故事。

    小棠举着小灰狐，在烛光下轻轻移动。她的手很稳，一步一步的。幕布上，小狐狸的影子动了起来。它一会儿蹦蹦跳跳地穿过“森林”——那是几片树叶的影子；一会儿停下来，侧着耳朵听“小鸟唱歌”——那是小满用嘴巴学的小鸟叫。小满举着松鼠皮影，跟在小狐狸后面，两个影子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其他孩子也纷纷加入，幕布上的影子越来越多。小兔在吃草，蝴蝶在飞舞，蜜蜂在采蜜，一场热闹的森林派对，在烛光下悄悄上演。

    小棠越演越投入，她发现，这只褪色的小狐狸皮影，在烛光下竟然那么灵动，那么有生命力。它跑起来的时候，尾巴轻轻摆动，像真的在风中摇晃；它停下来的时候，耳朵微微耷拉，像在思考什么有趣的事情；它仰起头的时候，像是在对着月亮唱歌。小棠的手随着心里的故事动，小灰狐也跟着她的手，在幕布上活了过来。

    小灰狐也觉得，这是它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刻。它被温暖的烛光包围着，被孩子们的小手轻轻举着，它的影子在幕布上跳跃着，奔跑着，每一个动作，都引来台下一阵阵欢呼。它再也不是那只被嫌弃的、颜色不够鲜活的小狐狸了，它是这场夜戏台的主角！它的影子在幕布上那么自由，那么快乐，像是真的有了生命。

    台下的孩子们看得入了迷。他们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嘴里跟着念叨着台词，小手还跟着影子的动作比划着。没有人嫌烛光太暗，没有人嫌影子不够鲜艳。他们看到的，是一只真正的小狐狸，在森林里快乐地奔跑。

    戏演完的时候，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比刚才看《狐狸和小兔的森林派对》时还要热烈。孩子们把手都拍红了，还在使劲拍。小棠抱着小灰狐，跑到李爷爷面前，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李爷爷，小灰狐演得真好！它一点也不丑，我以后再也不说它颜色不够鲜活了！它比谁都好看！”

    小满也凑过来，轻轻摸着小灰狐的皮毛，像是在摸一件宝贝：“是啊是啊，它的影子好好看，比彩色的皮影还要有意思呢！尾巴动起来的时候，像真的狐狸一样。”

    李爷爷看着孩子们开心的笑脸，又看了看被捧在手心的小灰狐，眼睛也有些湿润了。他蹲下来，把孩子们拢在身边，慢慢地说：“孩子们，你们知道吗？皮影戏的魂，从来都不是鲜亮的颜色，也不是精致的雕工，而是戏里的情。一只皮影好不好，不是看它涂了多少颜色，是看它能不能让看戏的人心里动一动。只要演的人有心，看的人动情，就算是一只褪色的小狐狸，也能演出让人难忘的好戏。”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每个人心里都暖暖的。小棠小心翼翼地把小灰狐放在幕布前，又举起了蜡烛。烛光摇曳，小狐狸的影子又在幕布上动了起来，这一次，它的身后，跟着一群小小的、快乐的影子。有蝴蝶，有松鼠，有小兔，还有一只还没开屏的锦鸡。它们在烛光下跳着舞，唱着歌，幕布上热闹极了。

    夜色越来越深，青石板巷里的烛光却越来越亮。那一场没有灯光的夜戏台，那一只褪色的小狐狸，成了孩子们心里最温暖的记忆。他们终于明白，原来最动人的戏，不是靠华丽的外表，而是靠藏在里面的，满满的真情。

    后来，光影阁的戏班里，多了一出保留剧目，就叫《小狐狸的星光戏台》。每次演出，不管有没有电，不管灯光亮不亮，孩子们都会举起那只褪色的小狐狸皮影。而小灰狐呢，再也不会因为自己的颜色不够鲜活而难过了。它知道，只要站在幕布前，只要心里装着戏，它就是最闪亮的主角。因为真正的光，不在灯里，不在颜色里，而在每一个用心演戏的人心里，亮亮的，暖暖的，永远不会灭。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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