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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旱塬曾无绿意留，

    高科种子破荒丘。

    萌新破土生金穗，

    万户欢声庆稔秋。

    田埂边的风卷着黄沙，刮过李家庄干裂的土地，也刮过王大伯皱成沟壑的眉头。那风又干又热，打在脸上像砂纸磨过，带着一股焦糊的土腥味。田埂上的草早就枯了，黄焦焦地趴在地上，脚踩上去就碎成粉末。远处的山是黄的，地是黄的，天也是黄的，灰蒙蒙的，分不清哪里是天的尽头，哪里是地的起点。

    “这鬼天气，三个月没下一滴雨了。”王大伯蹲在自家的玉米地里，膝盖弯得生疼，他也不起来。他用手指扒拉着脚下的土块，土块硬得像石头，一捏就碎，簌簌地往下掉渣，干得没有一点水分。地里的玉米苗蔫头耷脑，叶子卷成了细细的筒状，边缘发黄发焦，像是被火燎过。它们耷拉着脑袋，站在干裂的土地上，像是渴得连伸直腰的力气都没有了。不只是玉米地，村里的麦子、豆子，全都耷拉着脑袋，在毒辣的日头下苟延残喘。有的已经枯死了，直挺挺地立在那里，叶子一碰就碎。

    李家庄的人靠天吃饭，一辈一辈都是这么过来的。风调雨顺的年头，地里的庄稼长得比人还高，谷穗沉甸甸的，压弯了腰。可今年的天，像是铁了心要跟大伙儿作对。入春以来就下了两场雨，一场没湿透地皮，另一场连灰都没压住。水井里的水越来越少，以前一桶绳子放下去就够着了，现在要放两桶绳子，打上来的水还是浑的，带着泥腥味。乡亲们挑水浇地，肩膀磨破了皮，一趟趟跑断了腿，也只够保住地头那一小片庄稼。王大伯的孙子小石头，每天放学都要跟着爷爷去地里浇水，小石头人小，挑不动水桶，就用两只手提着一个小铁桶，一步一歪地跟在爷爷后面。他看着那些枯黄的禾苗，小眉头也皱成了一个小疙瘩，问他爷爷：“爷爷，庄稼是不是快渴死了？”王大伯不说话，只是叹气。

    这天傍晚，村口来了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身上印着一行绿色的字——“农业科技研究所”。车刚停稳，从车上下来一位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头发短短的，脸被太阳晒得有点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手里拎着一个银白色的小箱子，金属外壳，在夕阳下泛着光。他笑眯眯地跟围拢过来的乡亲们打招呼，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外地的口音：“大家好，我是农业研究所的技术员，我姓李。这次来，是给大伙儿送‘救命种子’的。”

    “救命种子？”王大伯凑上前，他是村里种地年头最长的，什么种子没见过，可这“救命种子”还是头一回听说。他弯着腰，疑惑地打量着李叔叔手里的小箱子，箱子不大，比鞋盒子还小一点，拎在手里轻飘飘的。“这种子能抗旱？俺们这地，三个月没下雨了，井都快干了，什么种子能扛得住？”

    “没错！”李叔叔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排小纸袋，白色的，上面印着蓝色的字，还有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小字，看不太清。他拿起一袋，递给王大伯，纸袋轻飘飘的，里面装着几十颗种子，沙沙响。“这是我们研究所最新培育的基因编辑种子，抗旱大豆。我们从一种叫‘卷柏’的耐旱植物身上提取了抗旱基因，把它移植到大豆的基因序列里，让大豆也能拥有超强的抗旱能力。这种大豆的根系比普通大豆深一倍，能扎到地下两米深的地方找水。就算长时间不下雨，也能长得好好的，结出饱满的豆子。”

    “基因编辑？”乡亲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疑惑。这个词他们从来没听过，比外星人还陌生。有人挠挠头，有人嘬嘬牙花子，有人把草帽摘下来扇风，小声嘀咕着。小石头挤到前面，仰着小脸问，眼睛亮亮的，声音脆生生的：“李叔叔，基因编辑是不是像给种子做手术呀？会不会有危险？它长出来的豆子，人吃了会不会不好？”

    李叔叔蹲下来，蹲到和小石头一样高，摸了摸他的头，手掌厚实，暖暖的。他笑着说：“小朋友真聪明。基因编辑就像是给种子的‘生命密码’做一点小小的修改。你想想，种子里有一个很长很长的密码，写着这棵植物会长成什么样。我们从里面找到跟抗旱有关的密码，把它改一改，改得更厉害一些，只留下对生长有利的部分，去掉那些没用的。就像改作业一样，把写错的地方改对了。而且我们做了无数次实验，在实验室里种了好几代，确认安全了才带出来。这些种子安全得很，结出来的大豆，跟普通大豆一样有营养，一样好吃。”

    可乡亲们还是有些犹豫。祖祖辈辈种庄稼，都是用的老种子，春种秋收，一辈传一辈。这种“高科技”的种子，他们从来没种过，心里实在没底。有人小声说：“这玩意儿靠不靠谱啊？别到时候种下去，啥也收不上来。”有人附和：“就是，俺们又不认识什么基因，还是老种子放心。”王大伯没说话，他蹲在地头，看着地里蔫掉的玉米，叶子卷得紧紧的，像一根根枯黄的绳子。他又看了看手里的种子袋，纸袋上的字他认不全，可那个“旱”字他认识。他咬了咬牙，站起来，把种子袋攥在手里：“俺试！俺家还有一块荒地，在东头，闲着也是闲着，长了一人高的草。俺把那块地开出来，就种上这种子试试！横竖是荒地，种不出来也不亏。”

    有了王大伯带头，几个胆子大的乡亲也纷纷领了种子，三袋五袋地拿回去。小石头自告奋勇，要帮爷爷种种子，拍着胸脯说：“爷爷，我帮你刨坑！我力气大着呢！”

    第二天天刚亮，爷孙俩就来到村东头的荒地。这块地因为缺水，已经荒了两年，地里的草枯了又长，长了又枯，草根缠在一起，结成一块一块的。碎石散落一地，大的有拳头大，小的像石子儿。爷孙俩先把地翻了一遍，王大伯抡着锄头，一锄一锄地刨，土块硬邦邦的，刨起来费劲得很。小石头握着小锄头，吭哧吭哧地跟在后面，把大土块敲碎，把碎石捡出来扔到地边上。他的小脸蛋憋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汗珠子顺着鼻尖往下滴，他也顾不上擦。王大伯在前面挖坑，一排一排的，间距一尺一个。小石头就跟在后面，从纸袋里倒出种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坑里，每个坑放两三颗，再用小手捧一把土，轻轻盖在上面，按一按。李叔叔说，这种基因编辑种子，不怕旱，根系发达，就算不浇水，也能扎到地底下找水喝。王大伯半信半疑，还是挑着水桶从家里提了两桶水来，用瓢给每一个种坑都浇了一点点水，不多，就小半瓢，湿了湿土。

    日子一天天过去，太阳依旧火辣辣地烤着大地，天空蓝得发白，一丝云都没有。还是没有下雨的迹象。王大伯每天都要去荒地里看看，天不亮就去了，蹲在地头，眼睛盯着那些种坑，一看就是半天。可一连几天，地里都没什么动静，褐色的泥土还是褐色的，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乡亲们也渐渐没了信心，路过荒地的时候摇摇头，有人叹着气说：“唉，这高科技种子，怕是不中用哦。地底下没水，什么种子也白搭。”

    小石头却不死心。他每天放学，书包都来不及放下，就跑到荒地边，蹲在地上，把脸凑得很近，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那些种坑，一个坑一个坑地看过去。他在心里暗暗地跟那些种子说话：种子呀种子，你们快点发芽吧，爷爷和乡亲们都等着你们呢。你们要是不发芽，爷爷该多难过啊。

    第七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小石头从被窝里爬出来，揉了揉眼睛，连鞋都没穿好就跑到了荒地。他跑到地头，眼睛往地里一扫，忽然站住了，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愣了好几秒，然后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又尖又亮，把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爷爷！爷爷！发芽了！种子发芽了！”

    王大伯正在院子里编筐，听到喊声，手里的藤条都掉了，赶紧放下活，迈开大步往荒地跑。跑到地头一看——只见褐色的泥土里，冒出了一个个嫩绿的小芽芽，细细的，嫩嫩的，顶着一点点种皮，像是一个个小脑袋，戴着帽子，从土里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干渴的世界。它们有的刚拱出地面，还弯着腰；有的已经伸直了，两片子叶张开，像两只小手举在空中。这些小芽芽，比普通大豆芽要粗壮一些，茎秆是深绿色的，看起来充满了力气，像是攒了很久的劲儿，一下子都使出来了。

    “真的发芽了！”王大伯蹲下来，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小芽芽，指尖碰到那嫩绿的叶片，凉凉的，软软的，颤巍巍的。他的眼眶忽然有点热，鼻子酸酸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这高科技种子，果然不一样！七天了，一滴水没浇，它自己就拱出来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李家庄，乡亲们都跑来看稀奇，荒地边上围了一圈人。有人蹲下来看，有人趴下来瞧，有人啧啧称奇。看着那些在干土里顽强冒出来的绿芽，大家的眼睛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那光芒亮亮的，热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每个人的心里，也拱出了一棵小小的芽。

    又过了一个月，地里的小苗长高了，从几寸长到了一拃高，从一拃高长到了膝盖高。它们长出了一片片肥厚的叶子，深绿色的，油亮亮的，在阳光下泛着光。这些大豆苗，跟旁边地里的玉米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玉米苗依旧蔫蔫的，叶子卷着，垂着头，像是生了病。而大豆苗却长得郁郁葱葱，叶片舒展，像是喝饱了水一样，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像在唱歌。更神奇的是，这一个月里，一滴雨都没下过，太阳还是那么毒，风还是那么干。王大伯只浇过一次水，还是头几天浇的那一小瓢，后来就再也没浇过。

    李叔叔又来了一趟，骑着自行车，车筐里放着那个银白色的小箱子。他站在地头，看着长势喜人的大豆苗，蹲下来拔了一棵，根须密密麻麻的，比普通大豆的根多了一倍还多，又细又长，扎得深深的。他笑着说：“这就是基因编辑种子的厉害之处。它的根系比普通大豆发达得多，能扎到更深的土层里，吸收地下的水分。而且它的叶片表面有一层保护膜，用显微镜才能看见，能减少水分蒸发，把每一滴水都用在刀刃上。就算在干旱的环境里，也能茁壮成长。”

    小石头听得津津有味，蹲在李叔叔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棵被拔出来的豆苗，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根须。他看着那些绿油油的大豆苗，在风里摇着，在太阳底下绿着，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这些种子，本来也是普通的大豆种子，普普通通的，圆圆的，黄黄的。因为被编辑了基因，才有了抗旱的本领，才能在这么干的地里活下来，才能长出这么绿的叶子，才能结出豆子。它们的身份，不只是一颗种子，更是科技创新的成果呀。它们是一颗种子，又不止是一颗种子。

    立秋过后，终于下了一场小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下了大半天，把干裂的土地润湿了，把庄稼的叶子洗干净了。这场雨像是给大豆苗加了一把劲，它们长得更快了，蹭蹭地往上蹿，没过多久，就开满了淡紫色的小花。小花一簇一簇的，藏在叶子下面，小小的，嫩嫩的，风一吹，像一群紫色的蝴蝶在飞。小花谢了之后，豆荚就慢慢长了出来，先是扁扁的，然后越来越鼓，越来越饱满，一串一串挂在枝头，沉甸甸的，把豆秆都压弯了。

    收获的日子到了。天高云淡，风凉丝丝的。王大伯和小石头拿着镰刀，提着麻袋，来到大豆地里。金黄的豆秆上，挂满了饱满的豆荚，一个挨着一个，挤得满满的。小石头伸手捏了一个豆荚，轻轻一捏，豆荚“啪”的一声裂开，滚出三四颗圆润饱满的大豆，金黄金黄的，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放进嘴里咬了一下，脆生生的，有一股清甜的味道。乡亲们都围过来看，有人抓了一把豆子放在手心掂了掂，沉甸甸的；有人捏碎了一颗，里面白生生的，浆水饱满；有人尝了一颗，惊喜地喊：“这大豆，又香又甜，跟普通大豆一样好吃！不，比普通的还香！”

    王大伯的脸上笑开了花，皱纹都舒展开了，像是年轻了十岁。他捧着一把大豆，豆子从指缝间漏下去，沙沙响。他对着围过来的乡亲们说，声音响响亮亮的，像是在跟全村人说话：“以前俺总觉得，老法子才靠谱，种子要用老的，地要按老法子种。现在才知道，科技才是咱农民的好帮手啊！这地，荒了两年了，谁都说种不出东西来。可这种子，它就在这干地里，自己长起来了，还长得这么好！”

    那天晚上，王大伯家的院子里，堆满了金黄的大豆，在月光下闪着光，像一堆碎金子。小石头坐在大豆堆上，屁股底下是圆滚滚的豆子，滑溜溜的。他手里拿着一颗大豆，举起来，对着月亮看。月光照在豆子上，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颗小小的月亮。他想起了李叔叔说的话，想起了这些种子从一颗小小的、被编辑过的种子，在干裂的土地里发芽，在毒辣的日头下长大，在缺水的日子里扎根，最后长成一片丰收的大豆田。这个过程，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爷爷，”小石头抬起头，看着坐在旁边的王大伯，月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亮亮的，“这些种子好厉害呀。它们不仅自己能活下去，能在那么干的地里长出豆子来，还能帮我们度过难关。要是没有这些种子，今年咱们村可怎么办呀。”

    王大伯摸了摸小石头的头，手掌粗糙，热热的，像是刚握过太阳。他望着院子里的大豆堆，眼睛亮亮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跟自己说：“是啊。这些种子，带着科技的力量，也带着责任。它们的责任，就是在这块干得冒烟的地里，给我们带来希望。它们做到了。”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把那颗大豆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他心里暗暗想：等我长大了，也要学好多好多的科学知识，学会怎么编辑基因，怎么培育种子。我要培育出更厉害的种子，不怕旱的，不怕涝的，不怕虫的，不怕病的。让所有的地都能长出庄稼，让所有的农民伯伯都能笑出来。

    夜风吹过院子，带着大豆的清香，也带着泥土的气息。月光洒在大豆堆上，金黄的豆子和银白的月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豆子哪是光。那颗小小的基因编辑种子，不仅在土地里扎了根，发了芽，开了花，结了果，也在一个孩子的心里，种下了一颗名为“创新与责任”的种子。那颗种子小小的，圆圆的，和地里的大豆一样，它也在黑黑的泥土里等着，等着阳光，等着雨露，等着有一天，破土而出，长出绿绿的叶子，开出淡淡的花，结出沉甸甸的果实。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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