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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翅展难追云外雁，

    身轻偏做渡头帆。

    扇风送暖林间绕，

    一颗童心爱意衔。

    森林深处的梧桐树上，住着一只名叫啾啾的小麻雀。这棵梧桐树是森林里最高的树，比别的树高出半截，树冠又大又密，像一把撑开的大伞。啾啾的窝搭在最高的树杈上，用干草和羽毛铺的，软软的，暖暖的。每天早晨，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照在啾啾身上，金灿灿的。可啾啾很少看阳光，它看的是天上。

    和其他麻雀不同，啾啾生来就不会飞。当同龄的小伙伴们扑棱着翅膀，从这根树枝跳到那根树枝，从这棵树飞到那棵树，在云端穿梭、在树梢嬉戏时，啾啾只能站在巢边，爪子紧紧抓着巢沿，眼巴巴地望着。它看着它们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一个个小黑点，消失在天边。它也想飞。它也曾无数次鼓起勇气，站在巢沿上，腿肚子打颤，扇动稚嫩的翅膀跃出巢穴。可每次都重重摔在柔软的苔藓上，翅膀扑腾得发酸，羽毛都扇掉了好几根，却连半米高都飞不起来。苔藓是软的，摔不疼，可心里疼。

    鸟妈妈心疼地啄啄啾啾的羽毛，用嘴帮它把摔乱的羽毛理好，孩子，不是所有小鸟都能飞上蓝天，你的翅膀或许有别的用处。别的用处？啾啾歪着脑袋，看着自己那对和别的麻雀没什么两样的翅膀，灰扑扑的，不大不小，不短不长，和别人的一模一样。可别人的能飞，它的不能。它想不出别的用处是什么。它觉得，翅膀的存在就是为了飞翔，不能飞的翅膀，又有什么用呢？它把脑袋埋在翅膀底下，不吭声。

    春日的午后，阳光暖洋洋地洒在森林里，照得草地绿油油的，照得河水亮闪闪的。啾啾正站在河边的芦苇丛里发呆，芦苇在它身边摇来摇去，沙沙响。它看着水里的倒影，看着自己的翅膀，越看越难过。忽然，一阵细细的啜泣声飘过来，呜呜的，一抽一抽的。啾啾竖起耳朵，蹦蹦跳跳地循声望去，穿过芦苇丛，跳过石头堆。只见河对岸的小蚂蚁团团正蹲在石头上抹眼泪，六条腿蜷着，身子缩成一团，触角耷拉下来，肩膀一抖一抖的。团团要去河对岸的奶奶家，给奶奶送果子，可春雨过后，河水涨了不少，湍急的水流打着旋儿，哗哗地响，把原本连接两岸的小石子路冲得无影无踪，连块石头都看不见了。

    团团，你怎么了？啾啾隔着河水大声喊，声音穿过水声，传到对岸。

    团团抬起湿漉漉的小脸，眼睛红红的，鼻子一抽一抽的，哽咽着说，我……我过不了河，奶奶还等着我送果子呢。果子就在旁边，红红的，圆圆的，可它过不去。

    啾啾看着团团着急的模样，心里也跟着着急，像有只爪子在挠。它低头瞅了瞅自己的翅膀，灰扑扑的，耷拉着，忽然灵机一动，像闪电一样亮了一下。它找来一片宽大的荷叶，荷叶绿绿的，圆圆的，边儿翘起来，像一只碗。它用嘴衔着荷叶，扑腾着翅膀，贴着地面滑翔到河边。它不会高飞，可它能滑翔一小段，低低的，短短的，够了。它把荷叶轻轻放在水面上，荷叶漂着，摇摇晃晃的，像一只绿色的小船。然后，啾啾站在荷叶边，用力扇动翅膀。

    呼——呼——翅膀扇起的风，推着荷叶小船缓缓向对岸移动。水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荷叶船一摇一摇地往前漂。团团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嘴巴张着，愣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爬上荷叶，六条腿趴着，一动不敢动。啾啾使出浑身力气，一下一下地扇动翅膀，翅膀酸了也不停，风呼呼地吹着，荷叶小船稳稳地划过水面，不一会儿就到了对岸。

    谢谢你，啾啾！团团站在岸边，朝着啾啾用力挥手，触角翘得高高的，你的翅膀真厉害！比谁的翅膀都厉害！

    啾啾愣了愣，低头摸了摸自己的翅膀，手指头在羽毛上滑过去。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从胸口一直涌到翅膀尖。原来，不会飞的翅膀，也能派上用场。不是没用，是还没找到用它的地方。

    从那以后，啾啾成了森林里的小帮手。谁有了难处，都来找它，它从不推辞。

    夏日的正午，太阳像个大火球，挂在头顶上，烤得大地发烫，树叶都卷了边。小松鼠果果抱着松果，在松树下热得直吐舌头，舌头伸得老长，呼哧呼哧的。它的家在高高的松树上，树上凉快，可太阳太晒，它实在没力气爬上去，爬两步滑两步。啾啾看到了，连忙飞过来，依旧是低空滑翔，翅膀贴地扑棱了几下，停在果果身边的树枝上，用力扇动翅膀。一阵又一阵清凉的风，从啾啾的翅膀下吹出来，呼呼的，凉丝丝的，果果顿时觉得舒服多了，毛都顺了。它抱着松果，眯着眼睛享受着清风，对啾啾说，啾啾，有你在真好，你就像森林里的小风扇！比风扇还管用！啾啾听了，扇翅膀的劲头更足了，翅膀扇得像风车。

    秋天的时候，森林里的蒲公英成熟了。一朵一朵的白绒球，密密麻麻地长在草地上，风一吹就晃。蒲公英妈妈愁眉苦脸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们，种子们挤在一起，叽叽喳喳的，想要飞向远方，去安新家。可偏偏几天都没有风，树叶不动，草叶不摇，连一丝风都没有。蒲公英妈妈急得叶子都黄了。啾啾知道了，每天都来帮蒲公英扇翅膀。它站在蒲公英旁边，对着绒球用力扇翅膀，呼——呼——风带着蒲公英的种子，像一个个小伞兵，白白的，轻轻的，飘飘悠悠地飞向了远方，有的飞过了小河，有的飞过了山坡。蒲公英妈妈感激地对啾啾说，谢谢你帮我的孩子实现了梦想，你的翅膀是充满爱心的翅膀。啾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翅膀扇得更轻了。

    冬天来临前，小刺猬球球忙着囤积食物，满树林地跑，找到红红的草莓，一丛一丛的，又大又甜。可它找到的草莓太多，背包装不下，只能放在地上，堆成一堆。可这样又容易被风吹跑，风一吹，草莓就骨碌碌地滚散了。球球急得团团转，身上的刺都竖起来了。啾啾飞过来，用翅膀轻轻盖住草莓，翅膀展开，像一把小伞，盖在上面，防止它们被风吹走。风吹过来，吹在啾啾的翅膀上，凉飕飕的，啾啾的翅膀冻得微微发抖，可它一动不动。球球搬完一趟回来，看到啾啾还守在原地，翅膀盖着草莓，一步都没离开，感动得眼睛都红了，刺都软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啾啾再也不为自己不会飞而难过了。它看着别的麻雀在天上飞，心里不再酸了。它的翅膀，虽然不能带它飞上蓝天，不能穿过云层，不能俯瞰大地，却能为小伙伴们送去帮助和温暖。帮团团过河，帮果果扇风，帮蒲公英播种，帮球球守草莓。每一件事，都和飞一样重要。

    有一天，森林里召开了一场表彰大会，表彰那些乐于助人的小动物。大会在老橡树下举行，老橡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鼓掌。所有的小动物都来了，挤得满满的。当猫头鹰村长念到啾啾的名字时，所有小动物都鼓起了掌，啪啪啪的，像下雨。

    啾啾站在领奖台上，腿有些发抖，翅膀收在身后，不知道往哪儿放。它看着台下一张张熟悉的笑脸，团团、果果、蒲公英妈妈、球球，还有好多它帮过的和没帮过的，都在朝它笑。它心里充满了自豪，满满的，要溢出来。它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对大家说，我曾经以为，不会飞的翅膀是没用的翅膀，是废物，是累赘。但现在我明白了，翅膀的用处不止一种。不是所有的翅膀都要飞上天，有的翅膀可以扇风，可以推船，可以护住草莓。只要有一颗爱心，就算能力有限，就算飞不起来，也能为身边的人带来温暖。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响，更久。团团把爪子都拍红了，果果的松果都掉了。这一次，比任何时候都要热烈。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森林里，把树叶染成金红色，把草地染成橘黄色。啾啾站在梧桐树上，就是它出生的那棵树，最高的那棵。它扇动着翅膀，轻轻地，慢慢地。风穿过翅膀的缝隙，沙沙的，带来了小伙伴们的欢声笑语，从远处飘过来，飘进它的耳朵里。它望着远方，天边是橘红色的，云是金色的。虽然依旧不能飞向云端，飞不过树梢，飞不过屋顶，但它知道，自己的翅膀，早已载满了爱与希望，飞向了每一个需要帮助的角落。不是用飞的，是用扇的。

    从那以后，森林里的小动物们都知道，有一只不会飞的小鸟，它的翅膀，是森林里最温暖的翅膀。比什么翅膀都暖。每当有人遇到困难，只要喊一声啾啾，那对小小的翅膀，就会带着风，及时出现。呼呼的，凉凉的，暖暖的。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胡同里飘出的故事 72.小鸟的翅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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