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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风送暖叶芽萌，

    夏沐阳光绿满身。

    秋落化作树下土，

    来年再发树梢亲。

    在高高的橡树上，住着一片名叫小叶的叶子。这片叶子小的时候特别小，比别的叶子都小，从芽苞里钻出来的时候，嫩黄嫩黄的，卷着边儿，像一颗刚冒头的小星星，躲在树枝的胳肢窝里，谁也没有注意到它。周围的叶子们可热闹了，它们在风里唱歌，沙沙沙，沙沙沙，从早唱到晚，唱得太阳都打瞌睡；在阳光下跳舞，晃过来晃过去，影子在地上画出一幅一幅的画。可小叶总是紧紧地抓住树枝，五根手指头似的叶柄攥得死紧，风一吹它就哆嗦，晃也不敢晃，动也不敢动，像怕被人从椅子上推下去似的。

    小叶，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玩呢？一片叫亮亮的叶子问它。亮亮是小叶的邻居，比它大一圈，颜色也比它深，绿油油的，亮闪闪的，风来了就迎上去，雨来了就仰着脸接，什么都不怕。

    小叶的声音轻轻的，细细的，像蚊子哼，我怕……我怕自己会掉下去。它一边说一边把叶柄攥得更紧了，指甲盖都发白了。

    亮亮笑了，笑得叶子都抖起来，傻小叶，我们是树叶，总有一天会落下的呀。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就像太阳会落山，月亮会升起来，有什么好怕的呢？

    可我不想落下！小叶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差点被风刮跑，我喜欢待在树上，看着小鸟飞过，看着小朋友在树下玩耍，看着蚂蚁排着队从树干上爬过去。如果我掉下去了，一切就都没有了。我就再也看不见这些东西了。

    亮亮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它觉得小叶说的也有道理，可它又觉得小叶太胆小了。它想，也许等小叶再长大一些，就不怕了。

    夏天来了，太阳变得又大又热，像一团火挂在头顶上，烤得大地发烫。小叶渐渐长大了，叶子从嫩黄变成了浅绿，又从浅绿变成了深绿，油亮亮的，像涂了一层蜡。它的身体比以前强壮了许多，叶柄粗了一圈，叶脉一根一根的，像手上鼓起的青筋。可它还是害怕落下，比以前更害怕了。因为它在树上待得越久，就越舍不得离开。它看到有些叶子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在树枝上挂了好久，最后还是没挂住，轻轻地飘了下去，在空中转了几个圈，落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小叶看到这些，心里就一阵一阵地害怕，像有人拿手攥住了它的心，越攥越紧。

    妈妈，小叶问树妈妈，声音有些发抖，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落下呢？为什么不能在树上待一辈子呢？

    树妈妈的声音很慢，很轻，像风从树洞里穿过去。孩子，这是生命的循环。我们从树上长出来，在春天发芽，在夏天长大，吸收阳光和雨露，为大树制造养分。每一片叶子都有自己的任务，你做完了你的任务，就该休息了。当秋天来临时，我们就会落下，变成土壤的一部分，滋养大树，让新的叶子在春天长出来。一代接一代，从来不间断。

    可是，小叶的声音越来越小了，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落下后，我就不是我了呀。我就不是小叶了，就什么都不是了。

    树妈妈笑了，笑得整个树冠都微微颤动，你还是你，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你想想，你落下后，会变成泥土，泥土里会长出小草，开出小花，长出新的叶子。你的养分，会变成新叶子的一部分，变成小花的一部分，变成小草的一部分。你会一直活着，只是用另一种方式，换了一个名字。你不在树上了，可你在土里，在花里，在草里，在每一片新叶子里。

    小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叶子在风里摇了摇。可心里的害怕并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它想，换了一种方式，那还是我吗？花是花，草是草，新叶子是新叶子，它们都不是小叶。它还是想当小叶，想待在树上，不想变成别的东西。

    秋天很快就到了。风变得凉爽了，不像夏天那么热烘烘的，吹在身上很舒服，凉丝丝的，滑溜溜的。叶子们都感到很舒服，在风里摇啊摇的，像在荡秋千。可小叶却觉得，这风不像是在跟它玩耍，像是在催它离开，推着它，撵着它，你该走了，你该走了。

    它看到身边的叶子们，一片一片地变了颜色。有的变成了黄色，金灿灿的，像阳光落在了叶子上；有的变成了红色，火辣辣的，像谁在上面点了一把火；还有的变成了橙色，像熟透的柿子挂在枝头。它们都很平静，有的很安详，像是在等一件早就知道会来的事情，不急不慌。亮亮也变黄了，金黄金黄的，比阳光还亮。它笑着对小叶说，小叶，秋天真美啊！你看这颜色，多好看。落下后，我们会去旅行，会看到不一样的风景，这辈子都没见过的。

    旅行？小叶好奇地问，它从来没想过，落下还能叫旅行，不叫消失。

    是啊，亮亮说，声音里满是期待，我们会被风吹到田野里，被小朋友捡起来做书签，会和小虫子一起玩，会躺在小溪上漂流，会看到好多好多从树上看不见的东西。最后，我们会回到大树脚下，变成肥料，让大树长得更茂盛，让明年的新叶子长得更绿。这不是旅行是什么？

    小叶听了，心里稍微有了一点期待，像黑屋子里被人点了一盏小灯，亮了一下。可更多的还是害怕，那盏灯又灭了。它还是不想走，不想离开这棵树，不想离开亮亮，不想离开它待了这么久的地方。

    一天，一阵大风吹来了。这风不像以前那样温柔，很大，很急，呼——呼——地刮过来，刮得树枝都弯了腰，刮得树叶哗啦啦地响，像是在喊，走吧，走吧，该走啦。小叶感到自己的身体被风吹得离开了树枝，叶柄从树枝上脱落的那一瞬间，它觉得自己的身体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像一朵云。它闭上眼睛，心怦怦地跳，像要跳出嗓子眼。它想，我要掉下去了，我要消失了，再也回不来了。

    可当它慢慢睁开眼睛时，它发现自己并没有消失。它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看，还在听。它正轻轻地飘在空中，像一只绿色的蝴蝶，翅膀一扇一扇的，慢悠悠地往下落。风托着它，把它从树顶上带下来，带到了半空中。它往下看，看到了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象。

    哇，原来从天上看，世界这么美！小叶惊叹道，声音都变了调。它看到金色的稻田，一大片一大片的，像铺了一地的金子，风吹过去，稻浪一层一层地翻，哗啦哗啦的。它看到红色的枫叶，一团一团的，像着了火，把半边山都烧红了。它看到小朋友们在草地上放风筝，风筝在蓝天上飘着，有蝴蝶形的，有蜻蜓形的，有老鹰形的，线在孩子们手里一收一放，跑得满头大汗。它还看到一只小蚂蚁，正坐在一片落叶上，六条腿伸得直直的，像坐在一艘小船里，在小溪上漂啊漂的，水花溅到它脸上，它也不擦，就那么漂着，悠闲得很。

    最后，小叶轻轻地落在了大树脚下的泥土上，轻得像一片雪花，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它躺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天上的白云，白云一朵一朵的，慢悠悠地飘过去，像是在跟它打招呼。它觉得身上暖暖的，不是太阳晒的那种暖，是从心里升上来的暖。

    一只小蚯蚓从泥土里钻出来，在小叶身边拱了拱，你好呀，新伙伴！它的身子红红的，一节一节的，在泥土里钻来钻去，忙得很。你知道吗？你会变成泥土的一部分，让明年的花儿开得更漂亮，让小草长得更绿。我们这里可需要你了。

    小叶问，真的吗？我还能做这么多事情？我不是一片没用的叶子吗？

    当然啦！小蚯蚓说，从泥土里探出头来，眼睛亮亮的，这就是生命循环的奥秘。你并没有消失，你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为这个世界带来美丽和希望。你以为你掉下来就没了？不是的，你才刚刚开始呢。

    冬天来了，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轻轻的，白白的，盖住了大地。小叶被埋在了雪地里，雪像一床厚厚的棉被，盖在它身上，软软的，暖暖的。它感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变化，变得软软的，酥酥的，和泥土混在了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叶子，哪里是土了。它不再害怕了，一点都不怕了。因为它知道，当春天来临时，它会变成新的生命，会变成花，变成草，变成新叶子上的叶绿素，会继续它的旅行。它没有消失，它一直都在。

    第二年春天，树妈妈又长出了许多新的叶子。嫩芽从枝头钻出来，嫩黄嫩黄的，卷着边儿，像一颗一颗的小星星。其中有一片叶子特别小，特别嫩，从芽苞里钻出来的时候比别人都慢，可它长得很有劲儿，在阳光下伸着懒腰，在风里晃着身子。它紧紧地抓住树枝，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看小鸟飞过，看小朋友在树下玩耍，看蚂蚁排着队从树干上爬过去。它很勇敢，风来了也不怕，雨来了也不躲，摇摇晃晃地长着。

    没有人知道它是谁，可小叶知道。小叶已经变成了土壤的一部分，就在大树的根底下，就在那片小叶子的根底下。它把养分送上去，送到了树根里，送到了树干里，送到了新叶子里。那片新叶子在阳光下绿得发亮，小叶在泥土里看着它，觉得很满足。它知道，自己的旅行还在继续，不会结束，永远不会。新叶子会长大，会变黄，会落下，会变成泥土，泥土里又会长出新叶子。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这就是生命，这就是小叶的旅行。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胡同里飘出的故事 67.树叶的旅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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