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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梦妍第一次听说张萧辰这个名字，是在暑假的某一天。

    那天她正坐在家里阳台上看CFA的教材，她妈突然兴冲冲地跑过来，手机屏幕怼到她脸前：“妍妍你看！这是你张阿姨的儿子，今年考上A大了！计算机系！”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少年站在操场上，阳光打在他脸上，笑得很灿烂。

    吴梦妍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哦。”

    “你‘哦’什么‘哦’？你不觉得他长得挺好看的吗？”

    “妈，我在看书。”

    “看什么书！我跟你说正事呢！你张阿姨跟你吴叔叔当年可是说好了的，两个孩子要结亲家的。现在正好，你们在同一所学校，这多好的缘分啊！”

    吴梦妍把书翻到下一页：“妈，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

    “二十一世纪怎么了？二十一世纪就不兴父母之命了？我告诉你，你张阿姨那边我已经说好了，等开学了你们见个面，先认识认识，处一处就有感情了。”

    吴梦妍没有接话。

    她太了解她妈了——嘴上说的是“先认识认识”，心里想的已经是“什么时候办婚礼”了。跟她争辩没有意义，等她安排完了，自己去走个过场就行了。

    至于能不能处出感情？吴梦妍觉得这个概率大概跟她CFA一次过的概率差不多——不是完全没有，但微乎其微。

    她对男生的态度，从高中起就是这样。

    不是刻意的高冷，而是真的没有兴趣。

    高中的时候，有男生给她写情书，她看完之后礼貌地回了一封，内容大概是“谢谢你的喜欢，但我现在只想专心学习”。那个男生把她的回信发到了网上，标题是《校花拒绝人都是这个画风？》，评论区全在说她“冷血”“无情”“不近人情”。

    她不在意。

    大学第一年就更夸张了。表白墙上有她的名字，论坛上有她的照片，宿舍楼下有过保时捷和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操场上有过无人机拉横幅。她全都拒绝了，每一个都拒绝得干净利落，不给任何人留下幻想的空间。

    有人问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她想了想，说：“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不是“标准太高所以找不到”，而是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感情这种东西对她来说，就像一本她听说过但从未翻开过的书。她知道它的存在，知道有很多人为它痴迷为它疯狂，但她自己始终提不起翻开的兴趣。

    也许有一天她会遇到一个让她想翻开这本书的人，但在那之前，她不想浪费时间。

    所以当父母提出娃娃亲这件事的时候，她内心其实没有太大的波澜。

    结婚？可以。跟一个陌生人？也可以。感情？没有就慢慢处，处不出来就算了。

    她唯一的要求是——不影响她的生活。

    开学前两天，她去民政局领证的路上，坐在车里看着她妈发来的张萧辰的照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的五官还算端正，不会给她丢人。

    然后她见到了真人。

    第一次见面是在那家餐厅的包间里。张萧辰推门进来的时候，吴梦妍注意到了几个细节——他的衬衫扣子系错了一颗，左手的指甲有一点点没剪整齐，进来的时候先往左看了一眼才看向她。

    紧张的人在紧张的时候会有各种小动作。张萧辰属于那种会用表面镇定来掩饰紧张的类型，他笑得很好看，但那个笑容下面藏着的不安，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来了”，第二句话是“嗯”。

    不是故意冷淡，是她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太擅长跟陌生人聊天，尤其是这种被安排的“相亲”场合。她不知道该怎么把握分寸——太热情了显得轻浮，太冷淡了显得无礼，保持距离又不失礼貌是最稳妥的选择。

    所以她在饭局上几乎没怎么说话，长辈们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长辈们让她表态她就说“我没意见”。

    很简单。

    领证那天，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她主动对张萧辰说了很多话——以她的标准来说，很多了。

    “名义上是的，实际上我们各过各的。你是大一新生，我是大二，不同系也不同校区，平时碰不到面。这个关系不影响你的大学生活，你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你不用有负担。这桩婚事是长辈定的，你我都做不了主。但在生活中，你是你，我是我。”

    “如果你将来有喜欢的女孩子，可以跟我说，我配合你处理这件事。”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因为她觉得这是应该说的。她不想让一个刚上大一的男生因为一纸婚约而觉得自己的人生被绑死了。

    她的态度很明确——这段婚姻是长辈的安排，她配合，但不强求。如果有一天他想退出，她不会拦着。

    至于她自己？她无所谓。

    反正跟谁过都是过。

    开学之后，她果然忙得不可开交。

    大二的专业课比大一难了一大截，CFA考试在即，她还要帮导师做一些研究助理的工作。每天的生活被课程表和学习计划切割得整整齐齐，精确到每一个小时。

    张萧辰在微信上找她的频率不算高，大概两三天一次。每次都是些日常话题——今天吃了什么，上课讲了什么，图书馆有没有空位。

    她都会回，但回复的篇幅一般不超过十个字。

    不是不想聊，是真的不会聊。

    她从小就不太会跟人闲聊天。她喜欢有明确主题的对话——你要问什么问题，我回答；你要讨论什么事情，我参与。但是“今天天气不错”“食堂的饭挺好吃的”这种话，她真的不知道怎么接。

    她觉得“嗯”或者“好的”就够了。

    直到有一天，张萧辰发了一条消息，让她愣住了。

    “学姐，你吃饭了吗？”

    她看着这几个字，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每次叫她“学姐”，语气都很自然，不带任何刻意的讨好或者疏远，就是简简单单地叫一声。

    好像她真的只是他的学姐，而不是他法律意义上的妻子。

    这个认知让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但她记得自己盯着“吃饭了吗”这四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才回了一个“吃了”。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地想，为什么她会愣住？

    最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因为他不把她当“娃娃亲对象”看。

    所有人看她的眼光都是有预设的。男生看她是“校花”，女生看她是“高冷学霸”，长辈看她是“别人家的孩子”，追求者看她是“要征服的目标”。

    但张萧辰看她的眼光是空的。

    不是空洞的空，而是干净的空。他没有在她身上附加任何期待，没有希望她温柔，没有希望她热情，没有希望她变成他想象中的样子。他就是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恰好跟他有法律关系的人来对待。

    他不期待她。

    这个发现让吴梦妍觉得很……舒服。

    不被期待的感觉，原来是这么轻松的。

    新生教育那天，她在礼堂签到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坐在后排的张萧辰。她本来只是想确认一下他在不在，结果发现他衬衫的领子没翻好，有一截翻在里面。

    她想提醒他，但隔着半个礼堂走过去提醒他翻领子太奇怪了。所以她只是多看了一眼，然后转头继续跟老师说话。

    晚上回到宿舍，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今天在礼堂看到你了。衣服领子没翻好，下次注意。”

    发完之后她觉得自己有点多管闲事，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了。

    他回了一个“好”字，后面加了一个尴尬的表情。

    吴梦妍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某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嘴角的非常微小的一次位移。

    她很快把那个表情压了下去，继续看书。

    第一次给张萧辰买润喉糖，是在新生教育之后没几天。

    那天她路过计算机系的教学楼，隔着玻璃窗看见张萧辰正在教室里上课。他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老师在上面讲，他在下面埋头记笔记，偶尔会抬起头来看一眼黑板，然后又低下头去。

    她本来只是路过，但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

    因为她注意到他咳了两次。

    两次都很轻，轻到旁边的人可能都没听到。但她听到了。他咳嗽的时候用手背挡了一下嘴，动作很快，像是怕打扰到别人。

    吴梦妍站在教学楼外面想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向了学校的超市。

    她在一排货架前找了半天，最后挑了一盒润喉糖——绿色的包装，薄荷味的，她记得他说过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买完之后她把糖放进了包里，想着下次见面的时候给他。

    结果那天没见到他。

    后来两家人聚餐的时候，她本来想给他的，但大家都在，她不想在长辈面前显得太刻意。所以她一直等到聚餐结束，走到校门口才把糖拿出来。

    “你上次新生教育的时候咳了两次，嗓子不舒服。”

    她把糖塞进他手里，没有等他回答就转身走了。

    走快几步之后，她忍不住微微侧头，用余光往后看了一眼。

    他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盒润喉糖，低头看着，表情有点呆。

    吴梦妍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大概每分钟多了两三下那种程度。她不确定这是因为走路太快，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她选择相信是因为走路太快。

    真正让她开始注意到自己变化的，是那天在雨里共撑一把伞。

    她去计算机系找一位老师谈项目合作的事，出来的时候正好下雨了。她撑开伞走到门廊下面，看见张萧辰站在那儿，没带伞，正犹豫要不要冲出去。

    她没有多想，就走过去把伞伸到了他面前。

    “去食堂？”她问。

    他为她撑伞的时候，她注意到他把伞倾向了她那一侧。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但他把伞倾向了她，就意味着他自己的肩膀会淋到雨。

    吴梦妍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伞又往他那边推了推。

    两个人在沉默中较着一股劲——他想让她少淋雨，她不想让他淋雨，最后的结果是两个人各自湿了半边肩膀。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他看到她湿掉的左肩，说了一句“回去记得换件衣服，别感冒了”。

    那句话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说“今天星期二”一样自然。但就是这种平淡，让吴梦妍的心跳快了一瞬。

    因为那不是客套。

    客套是“你要注意身体啊”，带着表演性质的关怀。他说的“别感冒了”，没有表演，没有夸张，就是一句很自然的、从心里长出来的话。

    她说“你也是”，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去好几步之后，她发现自己的嘴角是翘着的。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是翘着的。

    她在笑。

    没有原因的，不自觉的，完全不受控制的，她笑了。

    吴梦妍停下脚步，站在雨里，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不对。

    她怎么会笑？她为什么要笑？他说的那句话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他只是一个刚认识不到两个月的人，他是她的“娃娃亲对象”而已，一个因为长辈安排才走进她生活的人。

    她不了解他，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不知道他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他难过的时候会不会哭。他们之间的距离，远到用“陌生人”来形容都不算过分。

    这样的人，不应该让她笑。

    吴梦妍深吸了一口气，把嘴角压平，把表情调整回原来的样子，然后继续往前走。

    但那一天接下来的时间里，她的注意力始终无法集中。看书的时候会走神，做题的时候会想起食堂门口的那句话，走在路上会不自觉地去想他有没有回去换衣服。

    她已经不太确定，自己对这个人的感觉，还停留在“各过各的”的程度了。

    秋天快结束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小事。

    那天吴梦妍在学校的咖啡馆赶论文，张萧辰发消息问她周末有没有空，说两家人又要聚餐了。

    她回了一个“有”。

    然后他又问了一句：“学姐，你现在在干嘛？”

    她想了想，拍了桌上一角发给他——一杯美式咖啡，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几本厚厚的专业书。

    她打字说：“写论文。”

    张萧辰回复得很快：“你很喜欢喝美式？”

    “嗯。”

    “不苦吗？”

    “习惯了。”

    “那你喜欢吃什么？甜的？辣的？还是酸的？”

    吴梦妍看着这个问题，犹豫了一下。

    “我喜欢吃酸的。”

    “真的假的？酸的东西？”

    “嗯。话梅，酸菜鱼，番茄，都行。越酸越好。”

    张萧辰发了一个震惊的表情包：“学姐，你这个口味有点狠啊。”

    然后就没了下文。

    吴梦妍以为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了，放下手机继续写论文。

    一个小时后，她收到了一条消息。

    张萧辰发来一张照片——宿舍桌子上放着两袋话梅和一包番茄干。配了一行字：“路过超市看到的，顺手买了。下次见面给你。”

    吴梦妍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个问题——她从来没有跟张萧辰说过她住在哪栋宿舍楼，他“顺便路过”的超市跟她宿舍楼的方向是相反的。

    也就是说，他为了买这几袋话梅，特意绕了远路。

    她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一个字：“好。”

    但那天晚上，她在床上躺了很久都没有睡着。

    她反复想起那个画面——张萧辰站在超市的货架前，在一堆零食里仔细挑选酸度最高的话梅，然后把它们装进袋子，绕了大半个校园送到她的宿舍楼下。

    她甚至能想象到他做这些事情时的表情，应该是那种很认真的、但又不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很特别的事情的表情。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关心你，但不会让你觉得被关心了是一件很沉重的事。对你好，但不会让你觉得欠了他什么。

    这种刚刚好的分寸感，让吴梦妍觉得安心。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蒙住脸。

    很快又掀开了——因为她在被子下面笑了，闷得慌。

    那是她第一次在心里承认：张萧辰这个人，可能跟她以前认识的所有男生都不一样。

    至于这意味着什么，她还没有想好。

    她只知道，那种“各过各的”的想法，好像已经不太适合用来形容她和他的关系了。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一千亿分之一的概率 第五章 喜欢上他之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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